2013年8月13日 星期二

黃金比例:對一杯飲料的無情審判

「我說老闆啊…」
仲夏之夜,悶熱難耐,左翼買了四杯特調檸檬綠茶,說是要慰勞我們兩(第四杯是給來串門子的小蝦),但孝子一看到那杯飲料,像是看見甚麼仇家似的,臉上籠罩一片悶雷作響的烏雲。
「既然我們店裡有位隨便露一手都可以拿調酒比賽冠軍的天才小神童…你又何須跑去買這些平庸的冰飲…而且小蝦討厭喝茶吧?
「冰茶可以喔,熱茶才不喝。」小蝦燦爛的笑了笑。
「這可是我辛苦排隊才買到的耶,你這不知感恩的小鬼,」左翼斥責到。
「我聽說,這杯是黃金比例調製而成的,」小蝦舉起其中一杯仔細端倪。
「沒錯!這是最好喝的比例,店員說的。」
這樣啊?

2013年8月2日 星期五

[來自異世界] 巫袍與獵槍01

這些年,你們聽了不少故事。
你們聽了不少關於我和他在大海的彼岸,那座島上,喜樂的、悲憤的、激勵的、振奮的。
而這些當然還不是全部。
看著你們的臉,看著你們開心地玩樂、歡笑,這幾年來我一直也不願再回想起那場悲劇,然而,越是接近黑暗,我越記得他走向樹根的背影…這麼說雖然對不起你們的祖父,但我的確很不捨,伴隨他走過如此長久的路,卻完全換不到他最後的回首,一個少女可以獻上的感情,比不上他對大島的忠誠。

2013年7月25日 星期四

在灰黑色的窩,讀一篇來自異世界的故事

孝子和我,睡在左翼的店的二樓。打開大書架後面那扇門,會道有又長又陡的樓梯,爬上去後,左側是我們的房間,右側是浴室與廁所,再過去就是陽台了,一棟緊鄰另一棟公寓的格局,雖然讓陽台看不到甚麼風景,但允許幾隻小貓於屋瓦間竄動,偶爾可以在洗衣服與曬衣服時,和他們打聲招呼,我猜老師也都是從這個陽台溜進來的。


孝子和我的房間,除了黑,我不知還能怎麼形容,平常我們都不愛開燈,縱使是夜晚,我們也只會點書桌上的檯燈來用,然而縱使開了燈,你還是只能找到黑色的床單、黑色的書桌、黑色的衣櫃以及黑色的床頭,雖然窗簾是白的,但孝子一天到晚放話說遲早要把他換成黑的,這八成也是孝子對生活為一的執著。

2013年7月13日 星期六

[左翼的店] 廚師孝子(下)

「所以,我就這樣被你賣了。」孝子一臉不悅,翻著一本又大又厚的書。
「才沒有咧!」我大聲辯駁,也跟著翻著那些又大又厚的書,但上面的自我一個都看不懂。
在這間圖書館裡藏有許多以奇妙文字寫成的書…假如這裡真的是圖書館的話,每一本書都有約莫一個拳頭那麼厚,差不多我的胸口那麼大本,每本的硬皮封面都一片空白,根本也不知道書名。
前幾個月,在一場意外中,這裡的書通通弄亂了,也因此管理員請孝子幫忙「整理」。
「你害我在這裡浪費時間。」孝子繼續埋怨,他必須翻個一兩頁,讀了內容,然後分類,我則幫忙把書擺上書架,要擺哪裡也是問題,這時還得靠孝子從目錄中指出來。
「這些書到底是甚麼文字啊?」我問,「還有,你才不是浪費時間,我跟大白狗約好了,你只要做完這一次,他就不會騷擾你了。」
孝子嘟著嘴盯著一本淺綠色皮的書。
「真好,還有人相信那隻狗的信用。」他把書闔上,「這些書都是用巴別語寫成的,是造物主在這個世界創造的第一種語言。」

2013年7月11日 星期四

[左翼的店] 廚師孝子(上)

一般而言,孝子的掌廚行為,是可以預測與操控地的。
倘若我今天買了一條魚、一杯白酒,還有一點點芹菜和胡蘿蔔,他從廚房端出來的,就可能是一盤法式嫩煎魚,假如我買了一整包豬腳,一點酸菜,他可能會煎出一盤德國豬腳,要是我買了通心麵、番茄還有攪肉還有肉桂葉,可以預期他會煮出義大利肉醬麵。
簡言之,在不違反物理定律的前提下,我送進廚房甚麼,他就會產出甚麼,當然,他在廚房裡到底變了甚麼魔術,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我只需照著食譜上菜市場買該買的食材就好。
不過,這理論偶爾會失靈,譬如說,有次我希望他煮個日式咖哩,結果他拿了前一天做北京烤鴨剩的的餅皮,捲成了印度咖哩雞肉捲,還有一次,我買了一整塊牛肉,希望他間個七分熟直接撒鹽的牛排,卻完全沒料到他切成丁加了麵條煮成牛肉麵。
總之,孝子畢竟還是活脫脫的人,也有自己的脾氣和喜好,你大抵能掌握他約略的行為,卻很難參透他在決定做一道菜時,腦中閃過的各項念頭。

2013年5月20日 星期一

[左翼的店]解密師,蒼海(下)


「居然有這種事!」我驚呼。
「更離奇的還在後頭呢。」蒼海說,此時孝子送來的正好是一份散發著麥穀香氣的麵包所夾的,混有普羅旺斯香草的德式香腸,底下墊有酸菜、小黃瓜和切碎剝皮辣椒的熱狗,上面交錯淋著黃芥末和番茄醬。
「我記得我說隨便…」似乎連蒼海本人都覺得太豪華。
「很隨便了。」孝子口氣不知道在無奈甚麼。
「後來我們倆個,被帶到警察局。」蒼海邊吃邊口齒不清地說,「並不是黑手黨罷手了,數十名黑衣男集結在警局樓下,從窗戶向下望還可以看到烏鴉似的人群,警察則有如鴿子般站在門口,兩邊對峙著。

2013年5月10日 星期五

[左翼的店] 解密師,蒼海(上)


除了蝦子,蒼海是另一個會在店裡逗留聊天的解密師。
他出現在店裡時總是一身狼狽,有時是淋得一身溼,不然就是拖著破爛的大斗篷,全身髒兮兮地走進店裡,也是唯一能讓左翼忍不住放放下報紙,隔著老花眼鏡,從櫃檯邊多看幾眼的客人。
蒼海來店裡時,不像其他客人坐到吧台上或其他餐桌,反而是逕自走到店內最裡面的一整排書櫃,隨意地拿起一兩本坐下來看,此時如果店內還有其他客人,我會先放置他,直到閒到不能再閒的時候,才會慢吞吞的問她要吃甚麼,他通常會回答隨便,我就請孝子隨便做個創意料理。
通常孝子會很貼心的做個三明治,有時是飯糰,總之就是方便讓他邊看書邊吃的料理,蒼海如此愛看那些書讓我頗為驚訝,倒不是我認為像他那樣邋遢的男人居然還有這麼點文學氣質,而是他身後的那排書櫃,裡面擺的都是一本本外文書,從塞爾維亞文到中古印度語都有,而且過一段時間,左翼還會換上另一批新書,再命令我和孝子把舊書從書櫃後面的樓梯搬到三樓的儲藏室,也就是我們兩人所住的套房樓上。

2013年5月3日 星期五

矛盾之子


「有時覺得,自己是為了定義矛盾這個字而生的孩子。」莫凡打了個酒嗝,「我羨慕遠行者,卻討厭做個旅人;我厭惡勾心鬥角,卻專精於爾虞我詐;我喜歡施捨,卻害怕失去;我愛一個女孩,卻也不得不傷害她;我痛恨我老爸,但我的行事作風越來越像他。」
我擦著玻璃杯,邊聽者墨凡說話。
莫凡一如往常,是店裡最後一個客人,掛在電視機上的時鐘,兩根針恰好都指向了12
「我說,小灰,」
他喝得滿臉通紅,懶洋洋地趴在吧台上,黝黑的雙臂抱著自己的臉頰,眉宇間露著無盡的憂愁與哀傷。
「人生都會遭遇挑戰這句話你同意嗎?

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左翼的店]客人,小維(下)


從前有位少女,獨自來到了陌生的國度,他寄住在一對夫婦家,夫婦有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兒子。
少女旅居異地,是為了圓一個夢,她希望能穿著純白蕾絲的洋裝,站上舞台,舉著一把琴,隨舞曲的律動,開心的搖擺著,少女每天都認真的練習,認真的坐在窗台邊,仔細的讀過譜上每個音符。
而每次,夫婦的兒子總是在一旁偷看著。

[左翼的店]客人,小維 (上)


「請你謹記,那些高喊真理的人,往往極盡所能掩蓋真理,他們總是低語著所謂必要之惡,卻完全不懂只要打開那個鎖,命運就會自己走下去。」
我低著頭,可以感受到導師那雙在黑夜中閃爍的貓眼從高處直視著我。
「他們指出道路的終點,但我只會告訴你道路的起點,他會教導你何謂大是大非,我會告訴你,沒有人有資格談論誰是誰非。」
老師跳到我面前…無聲無息,畢竟他只是隻貓。
「你將會與我同在,從起身的這一刻開始,與我站開永無止盡的旅程,你將死命相隨,同我穿梭在時空的脈輪哩,現在我問你最後一次,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僕人?成為我的助手,成為我在人世間的代理人?
我沒有馬上回答,因為當老師落落長的念著一大串台詞時,我正在評估自己當下的姿勢是不是夠帥,我期待這刻很久了,一聽到我必須下跪對導師起誓效忠,我馬上找了一堆有下跪場景的影片,研究怎麼跪才是最帥氣最好看的。
所以當老師問我「你願意成為我的僕人嗎?」我還在思索單膝下跪後,彎成弓形擺在胸前握拳的右手是否如願擺在心臟的位置。
「小灰啊…」導師的口氣有些無奈外加好氣又好笑,「你趕快說個『是』!我們就可以脫離這場嚴肅卻尷尬的儀式。」
「是。」我立刻回答,接著…「可以幫我照張像嘛?
「可以,要是我舉的動相機的話。」導師跳上女兒牆,顯然一點都沒有要幫我照相的意思。

解密師 VI


從此師傅就這麼消失了,無聲無息,不明究理,莫名其妙,無法可解,總之,他就像承諾還會再出現的流浪狗一般,沒有理由的消失了。
他送的親情,那一年三個月,我看這輩子永遠用不完的親情,就這麼躺在我的臥室裡…我仍然不懂師傅的用意,我不需要…我是說,一個酗酒的父親跟用眼淚拒絕與兒子見面的母親,需要這一年多的親情挽救?這麼長的運氣,搞不好還是從某個絕望的孩子身上取來的…
好吧,大概師傅也有失常的時候吧…雖然他的正常就是失常。
我開始學習自己找顧客,認真的說,一開始我真的很想再見到師傅,告訴他,以前她誇張的訴說一個解密師,找到藏有秘密的顧客多麼困難這種事…根本是屁!
原來世界上藏有那麼多的秘密,藏在人的心底的裡面再裡面,又有那麼多人渴望別人的秘密,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個鎖被鎖住,另一個人尋找鑰匙解開,我就這麼一次次的,找到案主,開心的介紹我的工作,然後神秘的補上一句:「我可以解開他多年的祕密…」
師傅的離開,讓我沒來由的自主自立了起來…原本必須跟師傅度過的每一夜,如今我可以獨自坐在後山專屬自己的觀景台,看著整個城市的夜景,吃著麵包…配著果汁。
我忽然這麼覺得,師傅是種結束,而我是另一個開始,但偏偏我又那麼認為…她的離開讓我強壯,卻讓我迷網…

解密師 V


「師傅!師傅!」不知為何,出了導師的家,師傅就不再講話,反而招了一輛再正常不過的計程車(那司機甚至很有禮貌的跟我們問好)
「師傅…你不要這樣啦!」我有點生氣了,雖然平常我也是以師傅的莫名奇妙為樂,但跟甜食吃多了會膩一樣,莫名奇妙久了也很惱人的。
「師傅,你還欠我個解釋…你有在聽嗎!」但一說完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很少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可是師傅只出神的望著自己在窗戶的倒影,不發一語,我慢慢的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忽然轉頭…
我手觸電般的縮回來,餘光掃到司機一雙好奇的眼珠在後照鏡浮出又沉入…
師傅的眼神好虛弱…好疲憊,好像經過一場不愉快的旅程後的旅人,在一閃一閃的路燈下,有種渙散的無奈,可以感覺他在看著我,但也不確定他是否真的在直視著我。
「抱歉,小蝦…抱歉,我有點恍神,」要是這叫恍神,台灣的車禍率不會如此之低。
「我不知道…我…我不會解釋…你懂嗎?解釋呢…」他結結吧吧的樣子讓我有點害怕,我握住他的手,可以感覺到司機也在聆聽,幸好馬路上沒什麼車…
「你、我,都有不同的命運,你、我,都有不同的秘密等著挖掘,小黑貓看的太多了…應該說他根本超越我們所知的…那種層次…所以他可以對這些事談笑帶過,甚至與我們嘻笑打鬧,但…我們是凡人,懂嗎?我們不知道,所以需要導師的指引…多年前…多年前…」
師傅忽然哽咽…我的呼吸不知不覺變弱,司機的車速也不知不覺變慢。
「我曾經受過導師的指引,我經歷了一場旅程…幾乎是種試煉,讓我證明我就是我師傅口中萬中選一的徒弟,然後背負解祕的工作,沒錯…你也會經歷同種試煉,是什麼?我不知道,因為這就是命運,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這種事…是不能解釋的…」
司機把車停在紅綠燈前…只是燈號一直閃著黃燈。
「你將會知道…解祕師這個工作的意義,在你通過試鍊之後,導師會持續帶領你…然後你就出師了,成為真正的解祕師。」
我眼珠莫名的溼了。
「司機,麻煩開快點,我想快點讓孩子休息…」

解密師 IV


黑貓…在說話?
「哎呀,死太妹,不是要你別來找我了嗎?」小黑貓用薑黃的眼珠瞪了師傅一眼。
「請教我太保好嗎,注意一下性別…」
「呵呵…你永遠會是小妹妹的…小妹妹…妹妹呀…妹妹…啊呀…」
師傅一臉恨不得跳過去掐死那隻貓的表情。
「唉呦好啦好啦,說說而已幹麻那麼激動,小灰,他好可怕喔,」小貓忽然灑驕的專進男孩的衣服裡,只露出一顆頭跟一副貓耳朵。
「導師,要喝牛奶嗎?」男孩熱切的問。
「好啊,」導師…就是那隻貓…跳上桌子,開始喝起那一碟被冷落已久的牛奶。
「你找我做什麼啊」正在吃東西的貓似乎不會影響講話,這點必須筆記下來。
「呃…喔對,」師傅有點緊張…緊張?他終於會緊張了…或說原來他也會緊張啊?
「我昨天啊,碰到一個老人家,他對我解密的邀請竟然無動於衷。」
喔…原來是昨天那個老人的事啊,所以導師會有解答囉?
「你想知道?」小黑貓莞爾,原來貓笑起來長這個樣子啊,可惜沒帶相機。

解密師 III


「怎麼哪麼慢啊…」師傅皺著眉頭。
「呃…就是…剛剛扶了一個老太太過街…對!老太太在斑馬路旁無助的樣子太可憐了…」
「真的呀!你真有愛心呢!」師傅眼睛笑成一條線,好像不太想追究魏什麼晚上十二點會有老太太無法過空無一人的馬路…
「師傅,今晚去哪?」我歪著頭問。
「呦,切各烙…啥?」師傅摘下耳機,「喔,對啊,今天要找一個導師。」
「客戶嗎?
「不是,算是…戶政事務所吧…」
這是啥回答啊!
我們沿著一條大馬路走啊走,走了不知道幾公尺…師傅跟我一直都是如此,靠著一雙腳走到地表上最荒涼的地方…但越是徃荒涼步去,越是可以看到一個個尋求寂寞的人,寂寞的人聚在一起,反而不寂寞了,就這樣,矛盾的靈魂在交流中慢慢的產生曖昧不明的界線,而界線就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壁壘,這就是秘密產生的產地…也是解祕師們都會前往的職涯聖地。
「我們坐車,」
坐車?

解密師 II


第一次聽到他說話,真的以為他是個男人。
「秘密像一把鎖,你想要打開他時,只會聽到悠悠的聲音回答你:『他被鎖住了!』」
她的聲音好低沉,悲苦的神情跟當時我的心情很像。
「解密師,吾等,就是一把鑰匙,開啟各種秘密,在我們面前,沒有虛假,沒有掩飾,只有真相。」
公園裡,樹枝與樹葉間不安的躁動著,月光下師傅的臉格外陰森,眼珠是慘淡的,靠近上眼皮的位置,鬼魅般的瞪著我。
「但真相往往冷血。
若秘密是照著黑面紗的妙齡女郎,那真相就會是穿著白衣的冰夫人。做我們這行的,從不求好生意,生意好就代表悲劇多,過多的秘密代表著過多的偽裝,世界上沒有任何偽裝懷有好意,想探索解密的藝術就必須先有這種認知。」
那時我才國一,一個痛恨大人世界的小孩。

解密師


「小蝦,這啥?」我問。
「日記。」蝦子玩弄著盤子上的義大利麵。
「我當然知道啊,是甚麼的日記?」我稍微翻了一下,上面是一排用原子筆寫的潦草字跡。
「我只是在想,你或許對偷窺我的過去有興趣。」
「才沒興趣咧!一般而言日記上都有很多秘密吧,直接把自己的秘密雖便丟給別人這樣對嗎?縱使你是解密師也不該如此吧。」
「呃...拜託啦....」
「你到底在拜託我甚麼啊...」
蝦子用哀戚的望著那本日記,手中的叉子早已把義大利捲了不知道幾捲。
「拜託你,帶走這份沉重。」
我隱約聽到哽咽。默默的,我收下了他的日記,他吸了鼻子,吃下那口麵,嚼了嚼,吞了下去。
「啊!最近導師有來店裡嗎?」他突然很有元氣的說,彷彿剛才那份凝重的氣氛從來不存在。
後來我翻了翻日記....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某件事發生前的回憶錄,他寫得既雜亂又隱晦,我原本打算稍稍整理,但完全不知從何下手,只好把原文忠實呈現。
日記裡的故事,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