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位少女,獨自來到了陌生的國度,他寄住在一對夫婦家,夫婦有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兒子。
少女旅居異地,是為了圓一個夢,她希望能穿著純白蕾絲的洋裝,站上舞台,舉著一把琴,隨舞曲的律動,開心的搖擺著,少女每天都認真的練習,認真的坐在窗台邊,仔細的讀過譜上每個音符。
夫婦的兒子是一位木工,家裡大部分的家具,都是他做的,他為了少女,作了一把精緻的木頭譜架,上面刻有華麗的雕紋。
少女很開心,男孩也很開心。
他為了少女做了木製的琴盒,少女很開心,他也很開心。
他為少女做了木製的松香盒,少女很開心,他也很開心。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少女的琴藝日漸精進,男孩常靠著牆,聽著少女悠揚的琴聲,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小木塊,想著下一次可以做出甚麼工藝品,想著下一次怎麼讓女孩開心。
然而有天,少女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因為那天,她最心愛的小提琴壞了,而少女的音樂會,隔天就要舉行了,她難過地趴在窗台邊,對著月光哭泣,男孩看見了,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讓少女露出笑容。
隔天,當少女走出房間,客廳的沙發上,躺著她心愛的琴,完好如初,少女奔到男孩的工作室,只見夫婦的兒子躺在書堆裡,呼呼大睡,而那些書,都是有關製琴與修琴的書。
少女笑了,她很開心,並且親了熟睡男孩的臉。
...
「少女離開之前,男孩對她做了一個承諾。」蝦子在講了落落長的故事後終於開始做結尾,「男孩說,當少女下次來到他們家,一定親手送上自己的作品。」
我和左翼和孝子排排坐,聽的如癡如醉。
「那…那和我的琴有甚麼關係?」
對啊…有甚麼關係?莫非是…
「木製的琴盒、木製的松香,一把曾經壞過又再度壞過的琴,」蝦子小心翼翼的把琴放回琴盒裡,「這就是你的老師,在留學時所演奏的樂器,也是那位木工修好的那把琴,然而,在那場演奏會,她並沒有使用這把琴。」
「為什麼?」
「演奏會是不能容許任何差錯的,一位外行的木工,用速成的技巧所做的修繕是不保險的,少女借了另一把琴,卻沒對那位木工說,而這件事,她打算永遠藏在心裡…but now,you know the secret.」
蝦子像節目上專門破解魔術的那位蒙面魔術師一樣,擺出抱胸的姿勢。
「所以…這把琴真的是平庸的一把琴?」
「可能吧,但它確實有著不平庸的記憶,這把琴紀載著一份感情,而你的老師一定非常喜歡你,才會把這把琴留給你,希望你好好珍惜。」
小維笑了,他開心的抱起琴盒。
「謝謝你,小蝦哥哥。」
呵,小蝦哥哥,還蠻可愛的暱稱。
........
「你講的故事都是真的嗎?」不是我在質疑蝦子的解密能力,只是…只是剛才的故事實在太細緻了,反而很不真實。
「真的假的,很重要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當然啊!難不成你剛剛都是胡亂編出來的嗎?」
蝦子神秘的笑了笑。
「我是不會違背解密師的倫理的,從我口中解開的秘密,一定就是真實,只不過…我從來就不期待任何真相公諸於世,人類啊,總是太期待真實是甚麼,可是人的眼睛、耳朵、口鼻,在探知經驗世界中,就已經和真實漸行漸遠,這不會很矛盾嗎?得不到真相,卻偏要了解真相。」
他又開始講一些大道理了,但更可怕的是,他也開始像一隻逼近獵物的大貓慢慢逼近…
「你…你…你不要過來,喂,老闆,快阻止他。」我驚恐地呼救。
他微笑著…不對,是奸笑著,為什麼世界上有人可以笑得那麼奸,我被逼到牆角,我親愛的店老闆一點想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孝子回廚房了,只剩下我獨自對抗這個變態。
「我們明明看得不遠,卻如此期待自己的視界,可以在變化多端的世界中看出些端倪,不承認自己受限於造物主設計出的天生缺陷,這就是人類。」
我被抱住了,狠狠的、溫暖的,緊緊的、溫柔的,夾雜著激情與節制,我被抱住了,蝦子的臂膀流露出矛盾的情緒,感染著我,我確實感受到他體內各種互相衝擊的能量,瞬間我看到了宇宙,在他體內的小宇宙,一幅世界觀,無邊無際,看似壯闊,卻異常的令人傷感。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蝦子的那個晚上,蝦子的師傅帶著他出現在導師的家,那時還無知的我端著茶,那晚改變人生的茶,聽小黑貓說過,對解密師而言,茶代表著生命,代表著難以預料的蝴蝶效應,一碗茶,讓他可以在夜深人靜之時,聽見各種聲音,那晚茶讓他感受到孤獨,所以聽見各種秘密,知道人所不能知道的,在喝下那晚茶之後,他就一直活在超越人類感官所能探知的世界,卻也因此被迫挑戰人類忍受孤獨的極限。
或許每位解密師都帶有同樣的孤獨,也因此他們能有那種懇切的盼望,知道別人的秘密,就像真正餓著的小貓,才會認真地找尋老鼠的蹤跡。
「真的,你身上有著跟導師一模一樣的味道,真好。」他說,臉埋我的肩膀搓揉著,「從那天在那個老舊國宅遇見你,我就想有一天要抱一抱你…」
最終,我也抱著他,而且持續時間不止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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