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這種事!」我驚呼。
「更離奇的還在後頭呢。」蒼海說,此時孝子送來的正好是一份散發著麥穀香氣的麵包所夾的,混有普羅旺斯香草的德式香腸,底下墊有酸菜、小黃瓜和切碎剝皮辣椒的熱狗,上面交錯淋著黃芥末和番茄醬。
「我記得我說隨便…」似乎連蒼海本人都覺得太豪華。
「很隨便了。」孝子口氣不知道在無奈甚麼。
樓上的氣氛也不好過,我和那位殺手在警探面前,不斷爭論著誰是誰,警探試圖聯絡任何跟這兩位有關的人士來指認,無奈,殺手羅倫佐唯一的熟人,已經被黑手黨殺了,而我則因為獨自在國外唸書的關係,只找的到交往不過半年的女朋友。」
「只有女朋友?老師啊、同學甚麼的,找不到嗎?」
「那麼晚也只找的到她,如果可以我當然希望在家鄉的老媽老爸飛來指認,可是拘留時間只有24小時,警探必須立刻辨認我們兩個的身分。」
喔…原來還有這個問題喔?
「結果我女友…我的『前』女友,問了好多個問題,我們兩個沒一題答對,我衷心地勸你,你也該勸你身旁所有正在交往的人,千萬別問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來考驗你和你戀人之間的感情,那只會毀了一切,我當時難以置信地想著:『眼前這位蠢女人到底是誰?』」
啊呀,也不需要用那麼重的詞嘛,不過當時的確人命關天,著急一點可以理解。
「最後警官受不了了,他拿了我們的指紋樣本去比對,他早該這麼做,報告的結果是甚麼,你們猜猜看。」
「一模一樣,」我和孝子異口同聲地說,可能是想賣關子卻輕易被破梗地關係,蒼海似乎有些失望。
「呃,對,警官拿報告給我們時,已經快第二天凌晨了,我當時困地要死,他走了進來…」
…..
羅倫佐基於殺手地本能,在海格爾走進偵訊事實馬上清醒過來,而蒼海則像極了宿醉地酒鬼,兩眼迷濛地看著警探。
「壞消息,兩位,就連指紋比對都無法辨認你們兩個。」海格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當那麼久地警探從沒遇過這種事,「你們兩個人的指紋,都和犯罪現場採集到的相符…」
那時羅倫佐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似乎在為這生命中最離奇地好運高興著,但警探沒有察覺,因為蒼海在聽他說完後馬上提出質疑。
「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的指紋相同,就連雙胞胎也是!」
「的確,連雙胞胎都不可能有相同的指紋,所以我們決定做更仔細的比對,還有,我們想驗兩位的DNA。」警探說。
蒼海皺起眉頭,「你該不會認為…」
「我連絡上你的父母了…還是你的,我不知道,」他說,「蒼海同學…(他輪流看了看兩位)你似乎有位雙胞胎兄弟。」
「不可能!」蒼海叫到,「我從沒聽說…」
「你的父母告似訴我,你其實是領養的,」警探嘴巴一邊說著,眼睛卻直直盯著不發一語的羅倫佐,「而搞不好,你同樣還在襁褓中的兄弟,落入人口販子手裡,賣到了遙遠的國度,然後,被一位退休的老軍官買走,膝下無子的老軍官,把嬰兒視如己出,並教他如何拿刀、如何拿槍,還介紹他到酒店裡當保鑣,卻沒想到…」
羅倫佐重重敲了桌子一拳,警探沉默了半晌。
「很好,你可以走了。」他對蒼海說,旁邊高壯的警員立刻向前扶他起身,解開手銬。
「等等,請讓我…」
「先生,很抱歉這段時間造成你的不便,我們會負起一切責任,等會兒有位同仁會跟你討論補償問題,而現在…」
「不對,你放手!」蒼海掙脫那位警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有一位雙胞胎兄弟?」
「假如我方才提議的DNA鑑定你有興趣繼續,我們可以提供協助,蒼海先生,」警探坐在原本蒼海坐的椅子上,「但現在我們有很多案子要辦,這位彈無虛發的…黑鴉羅倫佐,可是個令人頭痛的職業殺手。」
「DNA當然要做,但問題是…」蒼海再度被警員往外拉,「喂,你倒是說話啊,你真的也是被領養的嗎?」
「當然不是!」羅倫佐終於打破沉默,兩眼瞪著蒼海,「我是被『買來』的,怎麼可能是領養!視如己出?我呸!他根本只把我當作一顆物美價廉的搖錢樹!我十一歲就學會對人開槍,十三歲時第一次殺人,十六歲時開始當莫利斯老大的保鑣,二十歲時知道這一切狗屁倒灶,殺到老頭子面前朝他腦袋瓜開了一槍!」
他雙手拍了桌子,發出巨大聲響,嚇的讓原本還拉著蒼海的員警把手放在槍邊警戒。
「你要談案子?好,我告訴你,莫利斯知道我殺了老頭子後,派人追究,那些人的程度就跟今晚站在這棟屋子前面的那群廢物一樣,都被我幹掉了,我加入莫利斯死對頭的陣營,開始接單做職業殺手,負責運貨的坎貝爾、管過帳的金恩、幫莫利斯選議員的拉赫都是我幹的,昨天莫利斯貪汙的案子東窗事發,準備逃到國外去,我搶在他之前,把接他的司機幹掉,假裝司機並開車把他們載到港邊,在大海面前…一人一槍…」
羅倫佐最後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然後我居然也不知道,自己有位過著幸福生活的兄弟。」
「我沒有…」蒼海虛弱的說,員警搖了搖頭,把他推出了偵訊室。
……….
「就這樣?」
「當然不只這樣,」現在蒼海已經開始喝孝子特製的調酒了,這中間又有一兩組客人進來,我只好先去接待,所幸左翼的店裡,沒有人在乎一位顧著聽故事的服務生和廚師…反正連店長也翹著二郎腿看他的報紙。
「我後來沒有馬上離開警局,而是坐在椅子上盯著地板發呆,忽然有隻貓,悠哉地走到我面前。」
「是導師!」
「沒錯,是導師,我那時還不知道是他,因為在我看來,不過就只是之普通的貓…我摸了摸他,他和世界上任何一隻貓一樣開始打呼嚕。」
……….
接著,蒼海抱起他,小黑貓滿足的在他懷裡打滾,抓了抓他的皮外套,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後肚皮朝上,開心的向空中揮起貓爪。
他輕輕地揉著黑貓的肚皮。
「年輕人呦,想讓他得到救贖嗎?」小黑貓說。
蒼海嚇了一大跳,把它拋到空中,只見小黑貓一個轉身優雅地著地。
「這是甚麼禮貌啊,年輕人,你如果還沒成年,我或許還想原諒你。」黑貓打著呵欠,他打著呵欠時還是能講話,「要是個正太就好了…啊,請別在意,這只是我的嗜好之一,總之呢,年輕人,你想不想讓他得到救贖?」
蒼海看著他。
「救贖?」
「想,或不想?」
「本來…他的命運,應該是我的。」蒼海說,他看著小黑貓,心底莫名的燃起小小的希望,一隻會說話的貓…是不可能的,但這不可能的存在,或許能讓步可能的結局,幻化為可能,「我希望他成為我,我成為他。」
蒼海又想起甚麼,繼續說著。
「我還希望能夠知道這幾年來,他還做了甚麼、過著怎樣的生活,還有為什麼我們會被父母拋棄,為什麼當初我的養父母選擇了我,還有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太好了,年輕人,」看著劈哩啪啦對許下一堆願望的蒼海,小黑貓淺淺的笑著,「就是這股幹勁,年輕人,你將成為我的解密師。」
解密師?蒼海不解的看著小貓。
「你不會成為他,因為我還想用你,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員工一天到晚還得跑給警察追,」那隻貓轉身,「不過,他將繼承你原來的所有生活,從今天起,他就是蒼海,至於羅倫佐嘛…」
「…就讓他從此逝去吧。」
小黑貓回頭看著他。
「也無不可,你開心就好,明天來上班,請記得…」
說完,那隻貓朝著門口走去。
…..
「導師好帥喔…」我失神的說。
「我後來在當地的報紙上看到職業殺手羅倫佐在獄中自殺的消息,當然,沒有任何人真的死了。」
蒼海把酒杯中一顆小櫻桃,用吸管滾到嘴裡。
「隔天我就正式成為解密師,為導師工作,並且應他地要求回到我自己的家鄉,而我的兄弟…應該說另一個我,現在是在國外教書的語文學者。」
孝子拍了拍我的肩,指了指門口剛進來的另一組客人,又有工作要做了,但我還意猶未盡。
「不過…你們真的是雙胞胎嗎?」我起身的時,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搞不好不是,」蒼海笑了,「搞不好從一開始就是誤會,我們只是長的很像而已,然後導師利用這點把我騙去當解密師,但不可否認,為了找出事實,我拚了命解開所有秘密,用導師的力量。」
「導師總是說這不是他的力量,這是我們的『天賦』。」
「啊…看你站在甚麼角度吧…總之,對秘密的渴望,就是解密師的天性。」蒼海拿起書架上的另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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