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蝦，這啥?」我問。
「日記。」蝦子玩弄著盤子上的義大利麵。
「我當然知道啊，是甚麼的日記?」我稍微翻了一下，上面是一排用原子筆寫的潦草字跡。
「我只是在想，你或許對偷窺我的過去有興趣。」
「才沒興趣咧！一般而言日記上都有很多秘密吧，直接把自己的秘密雖便丟給別人這樣對嗎?縱使你是解密師也不該如此吧。」
「呃...拜託啦....」
「你到底在拜託我甚麼啊...」
蝦子用哀戚的望著那本日記，手中的叉子早已把義大利捲了不知道幾捲。
「拜託你，帶走這份沉重。」
我隱約聽到哽咽。默默的，我收下了他的日記，他吸了鼻子，吃下那口麵，嚼了嚼，吞了下去。
「啊！最近導師有來店裡嗎?」他突然很有元氣的說，彷彿剛才那份凝重的氣氛從來不存在。
後來我翻了翻日記....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某件事發生前的回憶錄，他寫得既雜亂又隱晦，我原本打算稍稍整理，但完全不知從何下手，只好把原文忠實呈現。
****
「不要走！」一陣狂風拉住我的右手，我抬頭看黑夜。
「不行啦，我師傅在等我，我一定得走。」我拍拍衣袖。
「不要！你走了…我會寂寞…。」夜空中閃耀著兩顆亮晃晃的星眸，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我不忍心回絕，卻也很著急，手錶上的時針快轉到十了，「你可以叫月去陪你啊！」
我急中生智，指向黑夜裡另一個亮點，月亮弟弟立刻很有默契的露齒一笑。
「我不要、我不要，」夜似乎很不滿，「她每次都只會呆呆的傻笑。」
「你走了，就沒有人陪我聊天了，」夜語帶哽咽，「我是沒能愛的小孩…」
說實在，我也算是個沒人愛的小孩啊…
「夜，別這樣，」又有一陣狂風掃來，一朵烏雲漂到我頭上。糟了，要是夜哭了就完了，我可沒帶雨傘啊。
「我明天再來陪妳，好不好？」我用急忙安慰的口吻，「夜，明天，ok?」
黑夜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打勾勾？」啊啊啊！快沒時間啦！我伸出右手做出勾小指的動作，一陣微風徐徐吹來。
………………………………………………………………………………
我差點遲到，師傅坐在85度C角落的一張桌子，對面是一位可愛的女孩。師傅真可惡，專挑純潔的小女孩下手！
「噓…，」我正要開口，師傅立刻用手指按住嘴唇，示意我安靜。
「我…我邀他出來，我主動耶，他竟然一口氣回絕了！」女孩抽噎，「最近打她電話也不接，他…他真的有事情瞞著我。」
「乖…，說不定事情沒那麼糟！」師傅摸摸女孩的頭，笑了笑，然後偷偷得意地瞧了我一眼。
師傅，你今天賺到了。
「我懷疑他根本有別的女朋友，」女孩抬頭，用水汪汪的眼睛懇求師傅，「我…我想知道，他到底有什麼秘密，」
師傅露出了夾雜同情與憐憫，不捨與可惜的表情…他在處理女客戶時都會有的表情。
「小女孩啊，你真的想知道？」師傅用雙手捧起女孩的臉，順勢用拇指擦擦上面的淚水，「有些秘密，還是藏起來比較好。」
女孩沒說話，點了點頭，她眼神是堅定的，師傅也看到了。
師傅嘆了口氣，把手伸回來，女孩拿出皮包…
「我這裡有他的資料，」真有心，不過我們可不是徵信社。
「不用，不需要這些東西」師傅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菸，「你想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
…………………………………………………………………………………………
捷運旁的空地上，兩點鬼火搖曳在狂風中，師傅深深吸了一口菸，然後吐出一縷白煙，消散在空中。
「真可惜，他留了好多淚，」師傅又吞了一口菸，照這種抽法，遲早會得肺癌，「他是個漂亮的小女孩的說。」
空地旁大馬入上，汽車機車呼嘯而過，紅的、黃的、白的，各式燈頭連成一條條螢光線，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師傅，你…會不會說謊？」我玩弄著手中的香煙，其實我不會抽，只是陪師傅點跟玩玩。
「我？」師傅用理直氣壯的語氣，「蝦子，縱使你師傅是一個正正當當的人，也會有說謊的一天，像有一次我就騙過交通警察…但是頭痛真的不能戴安全帽。」
「不是啦，」我看到她抖掉煙灰，「我是指…。」
「不可能，」師傅又抽了一口菸，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問題，「我絕不會對客戶說謊，不是因為什麼誠信至上等高貴情操，一個人必定會知道瞞著自己的秘密。」
「說不定，不知道對他會好一點…」
「我有勸過他了，他仍然想獲得實情，這就代表著…這秘密勢必會被解開。」
風如猛獸略過我們的頭，我手中的鬼火就快熄了，但師傅的早就獲得了新生…另一根菸。
「你有想要把她嗎？」我用曖昧的語氣，「把他從失戀的桎梏裡救出來？」
「小蝦啊，」師傅似乎很喜歡這個話題，「解密前、解密後都不甘我們的事，解密當下，才是解密師最重要的工作，這也是為什麼我收你徒弟的原因，你只喜歡解密的感覺。」
師傅對我笑了笑，丟掉煙屁股。我必須澄清，我有試過要他戒煙。
「走了！」
「走？你今天接兩個客戶？」
「對啦。額外的，剛剛才找到。」師傅有找到客戶的能力，也是我一直想要學的。
.........................................................................................................................
不難理解我們的委託人何以被師傅找到，因為距離近，委託人就住在空地旁一排老舊住宅。
一位白髮蒼蒼，神形佝僂的老人，幾乎跟她的房子一樣老，用飽經風霜的手，吃力的拉下鐵門。師傅見狀，急急忙忙跑向前。
「老伯，等等！」師傅擠出公事公辦的笑容，卻換來老人冷冷的一瞪。
「小姑娘，有啥咪代志？」老人猝然一問。
「啥？」師傅用不可思議的聲音回問，我也露出「哇賽，老伯你眼睛真厲」的驢樣，「你從哪裡看出來我是女生？」
看的出來師傅心裡很受傷，他正在檢查身上哪裡露出破綻。
「查某就是查某，哪需要看。」老人很不屑(「一定是胸部，」師傅喃喃的說，但這次換我不屑)，「阿是沒代志我就要睏哪。」
「等等等，」師傅再度裝上保險業務員式的笑容，「老伯伯，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老人把眉毛挑起。
「就素秘密啊，你是不是…有個一直想要解開的秘密？」師傅再接再厲。
只見老人緩緩的把鐵門升起，那瞬間，老人彷彿想張口說：「對！」。
「沒有！」
「嗄？」師傅的嘴巴掉下來了。
「沒有！」老人的語氣更加堅定了，「什麼秘密，沒有，有我也不想知道，走開！我要睡了。」
啪！鐵門重重拉下，我若是地板一定會喊痛。我轉頭看師傅，發現她好像快哭了…
「太好了，」兩行淚潸潸流下，「他不受秘密的誘惑，堅決的拒絕我…我終於找到萬中選一的徒弟了！」
「咳咳…，那我怎麼辦。」我眼睛瞇成一條線，有點不爽。
「呃…，好啦，他是第二個好不好？而且也太老了，」師傅眨眨眼睛，我有一天也一定要學會她的假哭，「啊呀，至少我認識兩萬個人了，所以才會『兩萬中選二』啊！」說完，師傅大笑。
師傅有心事時總會說冷笑話，我敢拿魔獸帳號裡的二十組泰坦礦打賭，一定是剛剛被識破自己是女的讓他耿耿於懷。
「好吧，至少我們還有收穫，」師傅拍拍我的背，好像剛剛攬客失敗的是我，「分一下贓吧，這是今天那個少女給我的，剛失戀的他也用不到這個……一個禮拜的愛情！」
師傅從小黑包裡拿出像原子炭的中空長條物，只是這原子炭發出漂亮的紫羅蘭光芒，伴隨著如星光般的小點。
「當然啦，這個我自己用，」師傅注意到我的貪婪，「他剛出社會，所以順便送我了他用不到的東西…一個月的學業進步。」
師傅從袋子拎出另一條更長，發出天空藍光芒的原子炭。
「為什麼！」我抗議道，「我也到發情的年紀了，我也想談個戀愛啊！我可是個情竇初開的高中生啊！」
「小蝦啊。」師傅的口氣像父母對小孩訓話，用一個月的學業敲著我的頭，「高中生要專心於課業，不要老想著交異性朋友，來，拿著。」
此時師傅仍然笑咪咪的，讓我有揍她的衝動。
「什麼時我我才能…。」
「等你出師，」師傅深情的望著手中一個禮拜的愛情，漫不經心的說，「你愛拿什麼就拿什麼好不好？」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