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們聽了不少故事。
你們聽了不少關於我和他在大海的彼岸,那座島上,喜樂的、悲憤的、激勵的、振奮的。
而這些當然還不是全部。
看著你們的臉,看著你們開心地玩樂、歡笑,這幾年來我一直也不願再回想起那場悲劇,然而,越是接近黑暗,我越記得他走向樹根的背影…這麼說雖然對不起你們的祖父,但我的確很不捨,伴隨他走過如此長久的路,卻完全換不到他最後的回首,一個少女可以獻上的感情,比不上他對大島的忠誠。
而他又是如此的堅決、如此固執…讓我完全不忍埋怨他的愚昧,雖然至今我仍然無法原諒他的決定。
我好想繼續守護著他的巫袍,用那把獵槍;我更想牽著他的手,離開那座混亂之島,但終究我寂寞地往彼岸漂泊,在你們祖父的船上度過二百七十一天;阿索姆洛夫的森林,我承認自己還眷戀著…無論大島奪走我生命中多少快樂,他終究是我摯愛的出生之地。
我年事已高,看著各位漸漸長大成人、生兒育女,我也自覺到是時候把哀歌的最後一段詞告訴各位。之所以把它說出來,是為了警惕你們…千萬不要重蹈覆轍,千萬不要重新走上大島阿索姆洛夫的命運。
而那一年的命運,就從那一場大雨開始
我們旅行到了一座小村莊,村名我一直記不起來,可能也不想記起來,只是我的小小手札的最初那一頁,確實寫著這麼一個名子:歐普亞特,在古大島方言中,這個字意味著「依山傍水的村莊」。
歐普亞特依偎著海岸,我們快到時,正好碰上瘋狂的大雨,這種異常的天氣已持續數天,並且令人納悶,前一晚還可以看到明月與星斗,但到了早上就豪不客氣地把我和若鴉淋得像兩隻小魚
自從來到這附近後,若鴉變得特別反常,他既安分又沉默…但或許是我實在太渴望他像個正常人一點,也或許在那時,我滿腦子只想著怎樣找一個能遮雨的地方把衣服烘乾,順便買幾條麵包來吃,總之,我沒察覺到在若鴉身上的症狀,也完全沒去想背後代表的意思。
當我們剛走出灌木林時,恰好看見一位漁夫吃力地把他的船拉上岸,顯然是被暴風雨從海上趕回來的,那時風雨還很大,海浪又不斷拍著,而且有漲潮的趨勢,我怕他來不及上岸,趕緊滑下海灘,試著幫他一把。
「感謝你,小女孩!」那位漁夫有著蒼白的絡腮鬍,不滿皺褶的雙手緊握著麻繩,「這場雨來的又快又急啊,我還沒捕到半條魚,就差點被『遊霧者』大人拉去做伴。」
好不容易,我們把船拖到夠高的地方,拖離潮間帶,老漁夫找了一根木樁牢牢的把床綁住後,我們兩個就氣喘吁吁的倒坐在地上休息。
此時依然神地望著海平面的若鴉轉頭看了看我們這邊,我忍不住回瞪著他。
「幸虧有你,小女孩。」漁夫又開口稱謝,「那是你朋友嗎?」
「恩,是的,我們正在環島之旅。」
「為什麼?」
「巡靈。」我講的簡潔,因為度過了又濕又餓得幾天還順手救了一艘船,幾乎快把說話的力氣也榨乾了。
「巡靈祭啊,這年頭還真少人做這種事了…你是巫女嗎?」
「不是的,我的朋友,他是巫子。」我站起來,拍拍褲子,「老爺爺,請問剛才的遊霧者是指…」
「就是我們村落的社靈喔,想必那位巫子…」老漁夫看了看若鴉,「也想跟祂說說話吧?」
「在此之前,能吃個麵包和熱湯更好。」我苦笑著說。
「那就去村子裡找庫克吧,他不但有全大島最好吃的麵包,報上我的名號,還可以給你們暖呼呼的床呢。」
「謝謝你,老爺爺。」
「好說,我才該謝你呢。」
…………..
旅店不大,上下兩層樓,溫暖的爐火讓我們備感溫馨,老闆娘熱情地招呼我們,甚至願意借我們乾衣服,並且要我們換完衣服後馬上下樓品嘗老漁夫讚不絕口的麵包。
此時我終於微微察覺到若鴉的不對勁,當我安頓好行李轉身時,只見他跪在窗前,茫然地望著窗外,手撫摸著木質的窗櫺,此時大雨稀哩嘩啦在外頭高唱著。
「你也餓了吧,不要在發呆了。」我逼他換下巫袍,那塊質地堅韌卻柔軟的斗篷,把衣服丟在他身上。
「蓋爾,這個地方怪怪的。」若鴉終於不再沉默,他光著屁股坐在地毯上。
「一直下雨,的確很怪,但我們可以先吃完麵包嗎?」我的肚子還在咕嚕咕嚕叫著呢。
若鴉慢吞吞地在我面前穿上亞麻衣,我得承認這幾年下來的生活早已免疫正常少男少女之間該有的害臊之情。此時地此刻,我只要求他盡快做好眼前的事。
「我感應不到祂們…」他這回趴在地板上,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的鈕扣掉了。
忽然外頭一聲轟然巨響,接著一陣喧囂,我衝向窗邊,看到遠方有些許火光,似乎是被雷劈出來的,這風暴還真嚴重啊,雨持續著,天空閃過的雷電越來越頻繁,強風甚至颳起了屋瓦,從我的眼前呼嘯而過。
「蓋爾,我很害怕。」
我望向他,他看上去的確驚恐,我還是不明瞭發生甚麼事,但從若鴉眼中,我看見了一場即將襲來的海嘯。
「每到一個地方,祂們都會跟我打招呼得啊,但今天沒有…完全沒有,就像一座沒有動物的森林,一種腐朽死氣的感覺…」
是社靈嗎?的確,以若鴉的體質,居然沒有感應到社靈確實非常不正常。
「或許你可以呼喚他的名子,我記得剛才的老漁夫說,這裡的社靈叫做遊霧者…」
「祂不見了,蓋爾,祂消失在陰影中…越來越遠了,祂離我們越來越遠…」若鴉靠在窗子下,摀著耳朵,雙眼逐漸失了焦,嘴唇發白。
警戒的鐘聲在我心中響起,我當機立斷衝下樓,我們的麵包已經舒服地躺在桌子上,但我無心多看它們幾眼,旅店的老闆娘走出來。
「請問,本地的社巫何在?」
「社巫?喔…你想請他阻止這場大雨,對吧?」老闆娘一邊擦著手一邊說著,「我們村落的社巫,在前幾天去世了啊…真可惜,他是位好人,只是腦袋不太靈光,隱地到現在還沒派人過來,唉,我們也很生氣…」
「社巫去世了!為什麼?」
「為什…這我也不清楚啊…」
「怎麼可能不清楚!?他不是你們村莊負責跟社靈溝通的人嗎?他去世了是多大的一件事。」
「小女孩,」老闆娘對我忽然拉高分貝感到有些不悅,「巫者離職,我們都很難過,但也於事無補,不是嗎?現在重要的,是這場惱人之雨怎麼解決…村子裡的公僕們會想辦法的,完全不需要擔心,好嗎?現在,吃你的麵包唄!」
我當下完全氣得說不出話來,天空又多閃過了幾道雷電,雨越下越大,忽然旅店的大門被打開,溼透的男主人走了進來,神情狼狽,雨水跟著他的靴子漫進了屋內,屋外越來越吵鬧。
「發生甚麼事了?」
「社靈廟…竟然被閃電擊中了,遊霧者大人到底在想甚麼,居然自己電自己的神殿!」男主人甩了甩手臂上的雨水,「現在村子裡也到處被雷擊,村長決定用煉金術了,這是唯一能夠讓我們脫離這團混亂的方法…等等,那是甚麼。」
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一隻巨大野獸落在門口,我倒抽一口氣,轉身衝回房間拿了辯論家,那把有著精緻雕紋、玄黑槍管並配有刺刀的獵槍。
「那隻怪物是甚麼啊!」旅店老闆站在門口大喊,而他口中的怪物,是從自家旅館的二樓跳下來的…
「若鴉?若鴉!等等,你想幹嘛!?」
我把老闆從門口推開,衝進大雨。
若鴉一路狂奔,並且不斷切換各種動物,敏捷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衝刺,他速度非常快,而我的經驗中,還沒有一次跟他「賽跑」是贏過的,也因此我得抄捷徑攔截他。
路上到處都是忙著搶救災情的人們,我閃過一個彪形大漢,跳過一台推車,順著路邊的木桶跳上了招牌,爬上屋頂,遠方變成一頭雄鹿的若鴉在屋瓦間跳躍著,不時撞倒別人家的煙衝,冷不防又幻化成一隻烏鴉,逆著雨滴,朝黑鴉鴉地巫雲飛去。
「拜託,停下來,你這隻牲畜!」我惡狠狠的咒罵著。
舉著獵槍,我快速踏過屋簷,努力地用我的雙腳追上他的翅膀,但雨水使屋瓦變的滑溜,讓我的衝刺有些力不從心,一眨眼的功夫,若鴉已經飛到一座廟宇頂端,廟宇正冒著煙,不時還有閃電擊中廟宇附近,那應該就是社靈廟了,它坐落在村子的高處,背對著山丘,俯視著大海,我必須沿著上坡才能到那。
豆大的雨滴幾乎打得我臉上快瘀青,向老闆娘借來的衣服也濕透了,我跳到馬路上,濺起一漥泥濘,又順手抓了一匹找不到主人的馬爬了上去,這時候我已經看不見若鴉了,只希望他不會出甚麼事才好…
「若鴉!」社靈廟前,有一群村民憂心忡忡地聚著,我撥開人群,走進社靈廟,一匹狼被幾名村民包圍起來,一下子跳上貢桌上變成警戒中的貓,忽然又幻化成老鷹飛到社靈雕像的頭上。
「若鴉,下來!」我舉槍指著他,餘光看見這個村子的社靈…是一座三尺高,有著翅膀的靈蛇。
「小姑娘,那隻鳥到底是甚麼?」
「他不是鳥,他是名巫者一名野巫!」
不受隱地的指揮、沒經過巫王的洗禮,卻可以跟大島的社靈們溝通,人稱巫后的私生子…
「若鴉‧馬希洛‧隱地降生!」我高聲大吼,「你要鬧到甚麼時候,給我下來!否則月奶奶知道了,一定會罰你的喔!」
聽到了某個關鍵字,那隻烏鴉還是「嘎!」的一聲,像被箭矢射中般,失了神摔到供桌上,慢慢變回人型。
「蓋爾!」光滑的供桌上,映出若鴉徬徨、恐懼的表情,他用非常抱歉的口氣跟我說,「對不起,我聽到社靈的聲音了,所以我忍不住…」
「拜託你不要總是擅自行動!」
「祂很生氣啊,蓋爾,」若鴉身體顫抖著,「很憤怒…很…痛苦…」
他的眼神再度失了焦,某種無形的力量再度佔據他的意識。這情形不多見,也不是第一次,但無論如何,絕對不會是好事!
「若鴉,不要分心,看著我。」我向前抓住他的肩膀,試圖讓他的眼睛與我相對,「若鴉,你聽得見嗎?」
「同步…開始了…」
他最後只小聲了念了這一句,一陣強烈的衝擊波把我們所有人震開,那位今天早上還是旅伴的男孩,現在是個龐然大物,那是條騰蛇,有著蝙蝠翅膀的海蛇,一旁同樣狼狽倒在地上的村民,抱著頭疑惑的哀號著,我起身,小心翼翼觀察著。
「那怪物到底是甚麼鬼東西啊。」
甚麼鬼東西?那不是你們村子的社靈嗎?
不過看上去…祂的確像是個怪物,這位村莊的守護神,現在張著獠牙像我們示威,令人害怕的黏液滴到供桌上,祂口吐引信,兩支龍翼般巨大的翅膀揮舞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眾人
「為什麼遊霧者大人會顯靈?」一位留著鬍子的中年男子奔進社靈廟,他手中拿著一罐玻璃瓶,接著竟然拔開玻璃頻的蓋子,往那隻騰蛇丟過去,騰蛇痛苦的大吼,雙翼狂亂揮舞,身軀擺動掙扎著,好像有條看不見的繩索正在箝制他。
「你幹甚麼!」我怒道。
「幹甚麼?馴服祂啊,這頭妖怪三天兩頭降下暴雨,把村子搞得亂七八糟,不教訓祂怎麼行。」
「祂可是你們的…」
「神?哈哈!想不到你那麼年輕,思想卻如此迂腐啊,小女孩,社靈的時代過去了,我們必須創造新的奇蹟。」
然後他從懷中又掏出另一瓶。
「請原諒我,遊霧者大人啊,」中年男子語氣狂妄,一點都不像請求原諒,「前任巫者去世後,我還以為您再也不出來了,現在,為了歐普亞特的幸福…你可以去死了!」
說完,他作勢要丟出另一瓶藥水,我當然不可能讓他這麼做,在他還來得及出手之前,辯論家的槍托已經狠狠重擊他的後腦勺,藥水瓶滾落,我一個箭步過去將他敲碎。
「好吧,就算他不是你的神好了。」我一腳踩住那位中年男子,槍管頂著他的頭,「那位社靈大人還是由巫子變成的,而那位巫子是我的朋友。」
騰蛇再度大吼,淒厲的叫聲響徹整間廟宇,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前一次鍊金術藥水的攻擊,已經使他的蛇身出現很明顯的灼傷,跟隨大吼而來的,是令人戰慄的轟然巨響,重雷擊劈開了社靈廟,雨水灌進廟宇,接著騰蛇甩尾拉倒樑柱,頃刻半座廟宇崩塌,此時除了社靈的怒吼和從未間斷的雷鳴,又加進了村民的哀嚎。
在一片混亂中,我只感覺到某股強而有力的衝擊力把我撞到上天…等我回過神來,我…還有若鴉變成的騰蛇都已經飛在半空中,但問題是祂有一對結實有力的翅膀,而我則不斷墜落中。
我驚險萬分的抓住祂的尾吧,大雨加上騰蛇滑溜的鱗片,我還是墜落地面…雖然沒甚麼大礙,當我起身,騰蛇已經往山坡底下的村子飛去,那尊曾經是這村子的守護神,如今變成了一頭失控的怪獸,不斷吐著閃電的惡魔,村子裡到處都是驚叫聲。
而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遠方的大海捲起了一波巨浪,高度足以把社靈廟以下的所有生物全部吸到海裡,再過不久,社靈遊霧者降下的天譴,將把我們全部吞噬。
我爬到了一棟矮房上頭,一腳踩著煙囪,拉上護目鏡,打開獵槍,從胸口掏出一顆上頭刻有銀色符文的酒紅色子彈。
「制靈彈,」那顆子彈在手中轉啊轉,此刻的我陷入天人交戰,但最後還是把它塞入槍管,「也只能這麼做了。」
熟悉的恐懼襲來,我明明一直為了這個時刻再練習…每次他分神變成各種動物時,我總會不時拿著槍指著他,試著模擬今天的情境,在他失控時射出制靈彈阻止他。
把槍上膛,這次可不是甚麼空包彈。
深呼吸…
吐氣。
「快射他,在他傷害更多人前。」我喃喃唸著,雨水無情拍打我的臉,騰蛇再度吐出閃電掀起無數火花,但我越是催促自己,越是不能下定決心。
「快點射!」我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他不會死,快射!」
「再不射,他會失手殺死人,然後哭泣、自責,他一直是這麼善良的孩子,這時候只有我能阻止他!」
我手在發抖…
騰蛇像一棟民宅俯衝,當他再度飛回空中時,口中多了一個掙扎中的人影。
就是在這時,我終於扣下板機。
……
「不要再叫了!」我對著若鴉所幻化的烏鴉抱怨著,他哀戚的叫聲響徹地牢,讓我備感煩躁。
我來回在鐵欄杆踱步,思索著如何突破這個困境,但腦袋總是忍不住浮現不久前男孩倒在一位少女面前哭泣的場景。
那名少女,是騰蛇的化身,社靈遊霧者的擬人型態,當我靠近時,他正在消散…當我跪下時,少女用感激的眼神看著我…那使我更加愧疚。
「對不起,遊霧者大人。」我喃喃念著。
「無須道歉,女孩。」祂的聲音既稚嫩卻古老,「你救了本尊,亦救了那名男孩。」
我望向若鴉,另一幅景象讓我更加恐慌與內疚,他的左肩有個明顯的洞…血不斷流出…那是…那是我…
「若鴉,包紮!」我趕緊抽出一小塊麻布,卻被他阻止。
他爬向神祇,握著祂的手,眼神黯淡悲痛。
「Mu sa,Utux...」悄聲說著社靈的語言,若鴉用手掌在祂的面前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彩虹,「sgaya da yaki negasen.」
「去吧,神靈。」我也跟著用大島的語言複頌著,「回到巫后身邊吧…我們會再見的。」
遊霧者發出白光,彷彿成千上萬的螢火蟲,緩緩飛向天際,一陣濕暖的氣息襲來,那是陽光、海水與沙灘混和的意象,一隻年輕的騰蛇,飛過村莊,吐出銀白的氣息,孩子們靠在泥屋旁,吃著瓜果,而遠方,有幾艘小魚船。
遊霧者往西邊飛去,那是中央樹的方向,也是所有社靈的祖母,巫后的家…祂不會再回來了,而這塊土地…也被拋棄了。
等我回神時,陰暗的牢房顯得更令人憂鬱,我那身借來的衣服都是泥濘,這讓我有些對不起旅店的老闆娘。
雖說這場災難中,他們都要負責。
「嘎!」若鴉再度張開他的鳥嘴唱著淒涼的悲歌,我則無力地倒坐在牆角。
「喂!可以叫他閉嘴嗎!?吵死了!」終於連獄卒都忍不住。
「嫌吵的話,就放我們出去啊。」我回嘴。
「想都別想,異端者!」他踹了一下牢門,「竟敢攻擊我們的神!真是大逆不道!」
「你們居然有臉指責我?」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現在才想起來祂是你們村子的守護神嗎?對了,我還正覺得奇怪,這裡的社巫是怎麼死的?」
獄卒好似被揍了一拳。
「回靈效應,對吧?社靈的負面情緒,反饋給社巫造成重病…若鴉說社靈遊霧者的身上『千瘡百孔』,八成是因為煉金術的濫用…」
喔,對了,他們還用煉金術改造天氣…為了增加漁獲也玷汙了海洋,遊霧者喜歡大海,並樂於分享祂的最愛,但這群人忘恩負義為了私利,辜負了祂。
「閉嘴!」獄卒生氣地敲了牢門,「你能耍嘴皮子也只有現在了,妖女,我剛才聽說有位祕巫聞風趕來,準備審理你們!」
聽到這邊,我心臟瞬時停了一兩秒。
「你們就乖乖珍惜現在的牢獄時光吧,哼!」獄卒的威脅相當管用,我記起當年碰上祕巫對經驗,縱使我的手中還有刀械槍砲,若鴉也能正常化身都不一定能逃的了他們的追捕…
只不過有件事不合常理,秘巫是隱地的眼睛,他們是被派來巡視各地的特殊部隊,「只看,勿說,慎動」是他們的教條…也就是說,會主動「聞風而來」的秘巫,有些詭異。
難不成已經盯上我們兩個很久了?
我害怕地開始搜索身上可用的工具…或許這條皮帶可以勒昏那個獄卒…只要他願意在靠近牢房,等等…我前幾天好像有放一隻刀子在靴子裡,或許從這個位置,我可以用射的放倒獄卒…然後誰來拿鑰匙?
「若鴉,」我小聲的呼喚著站在窗台的烏鴉,「若鴉‧馬希洛!」
毫無反應,他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情緒中…這種事經常發生,我一把抓住他,把他的鳥頭喬到我面前…一雙圓滾滾的檀黑眼球直視著我。
「聽著,若鴉,秘巫要來了,你得趕快跑。變成老鼠甚麼的…你聽得見嗎?」跟若鴉對話最痛苦的地方就在此…你有時候甚至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在跟一個人說話,「若鴉‧馬希洛‧隱地降生!你想被抓回去嗎?快點回神!」
我把他抓起來搖了搖、敲了敲,他生氣地反擊…以烏鴉的方式,我的虎口被啄了一兩口,我粗暴地把他往窗戶的方向塞,但他忽然又變成了一隻小貓,朝著獄卒的方向跑出欄杆…
等一下!他跑出欄杆了。
「又怎麼了…貓?怎麼會有…」
若鴉跳獄卒身上,抓他的臉了兩下,獄卒驚呼並企圖將他攆走,但小貓敏捷的在他肩膀之間亂竄。
「若鴉!鑰匙!在腰那邊!」
與其說他變成了一條貓,不如說它變成了一條泥鰍,他滑溜的在獄卒身上亂咬亂抓,但就是沒有聽從我的指示…我有生以來如此對他的脫線行為感到不滿。
「好好聽我說!不要亂跑你這個腦袋有洞的傢伙!」
就在我大吼之際,門被打開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旁邊跟著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小矮子,正好此時獄卒將若鴉摔到地上…但畢竟他是一頭貓,毫髮無傷的著地了,小矮子撿起那條貓,仔細端倪著。
「這就是我們的犯人,秘巫尊者。」高大的男人說。
我倒抽了一口氣,腦袋一片空白。
「你不是說有兩位?」小矮子說…是個年輕女孩,而且這聲音有些耳熟。
「呃…」
那位年輕的女孩隨手把小貓丟在一旁,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這位秘巫完全沒發現自己剛才抓著一個人。
「哎呀,真巧,我們又見面了,」那位女孩把斗篷掀開,露出亮金的捲髮和一雙水藍色、非常漂亮的大眼睛,「來自林地之中的無名者,命運真愛開我們玩笑。」
我當下的表情一定很蠢,但無所謂,至少這一幕讓多年以後的我還是可以開心的當笑話來說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癱在地,這傢伙啊,這傢伙根本是…
「笑甚麼?有甚麼好笑的,認清你自己的立場,你現在可是階下囚。」女孩不滿的說。
「我說…咳咳…這就是你說的秘巫?別笑死人,這家伙只是個廢物監察使啊…哈哈哈…」
「監察使?」兩位男士眼睛轉啊轉,似乎一時想不起來這個詞代表甚麼意思。
「號稱貴族的鷹犬,卻甚麼都不會,專門找村民麻煩,唯一的正向功能八成就只有年輕男女新婚之繼,臨時充當十字路口的代表來證婚的無用之人。」
「你…你口氣給我放尊重一點,我可是神聖之島阿索姆洛夫共主之下,以監察之名予全島督察…」
「知道啦、知道啦,你不要是秘巫,我就放心了,你們也幫幫忙,秘巫跟監察使,工作很像,但能力可是天差地別,」如釋重負地,我坐了下來,「現在你想怎樣?壓我回十字路口?我敢跟你賭還沒出這個村我們倆就可以逃得遠遠的,監察使大人。」
「所以…你不是秘巫?」高大的男人問,聽口氣相當的不滿啊。
「什…甚麼,我從沒說過…我是說我理應享有跟秘巫同樣的待遇,我可是貴族的使者,共主直轄的監察使…你幹甚麼?住手!不要!」
他的話再度被打斷,被一隻狗打斷,若鴉突然開竅似的變成大型犬把女孩撲倒,不斷地舔著她的臉,兩位男士見狀立刻抽出武器,大狗吠了一聲,跳上前咬住那位獄卒的手,獄卒慘叫,他的劍框啷一聲掉到地上,高大的男人想幫獄卒甩開大狗,但我乘機從靴子裡摸出小刀,射向那個男人的手臂。
「若鴉,鑰匙!」
化身成狗的他反而變聰明了,他扯下獄卒的鑰匙往我的方向丟,我毫不遲疑的開了門,加入戰局。先是賞了高大男子一計迴旋踢,順便拿回小刀,轉身朝獄卒的肩頰骨刺了一刀,回頭又抓住監察使女孩的手。
「或許還用得到你,跟我來!」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我靠著若鴉的鼻子找回了們的行李,還有我的辯論家,而途中碰到衛兵一律拿那位「貴族使者」當要脅。
「不准傷害我!要事我父親知道了,你通通都得掉腦袋的,」真是一名稱職的人質,她的威脅讓每條路都成了康莊大道。
「貴族們會將你繩之以法的,流浪者!」
「你每次都這麼說。」我笑著回她。
若鴉變成一頭坐狼供我們騎乘,此時烈陽灑落,天空只散飄著幾片殘雲…我很懷疑這種天氣能持續多久,在社靈消散之後,或許靠著煉金術,晴空萬里的假象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但這不會是長久之計,這個村莊,遲早要為他們的短視近利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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