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解密師 VI


從此師傅就這麼消失了,無聲無息,不明究理,莫名其妙,無法可解,總之,他就像承諾還會再出現的流浪狗一般,沒有理由的消失了。
他送的親情,那一年三個月,我看這輩子永遠用不完的親情,就這麼躺在我的臥室裡…我仍然不懂師傅的用意,我不需要…我是說,一個酗酒的父親跟用眼淚拒絕與兒子見面的母親,需要這一年多的親情挽救?這麼長的運氣,搞不好還是從某個絕望的孩子身上取來的…
好吧,大概師傅也有失常的時候吧…雖然他的正常就是失常。
我開始學習自己找顧客,認真的說,一開始我真的很想再見到師傅,告訴他,以前她誇張的訴說一個解密師,找到藏有秘密的顧客多麼困難這種事…根本是屁!
原來世界上藏有那麼多的秘密,藏在人的心底的裡面再裡面,又有那麼多人渴望別人的秘密,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個鎖被鎖住,另一個人尋找鑰匙解開,我就這麼一次次的,找到案主,開心的介紹我的工作,然後神秘的補上一句:「我可以解開他多年的祕密…」
師傅的離開,讓我沒來由的自主自立了起來…原本必須跟師傅度過的每一夜,如今我可以獨自坐在後山專屬自己的觀景台,看著整個城市的夜景,吃著麵包…配著果汁。
我忽然這麼覺得,師傅是種結束,而我是另一個開始,但偏偏我又那麼認為…她的離開讓我強壯,卻讓我迷網…
………………………………
「蝦仔,午安啊。」小貓咪老師某夜出現在我獨有的觀景台,就在我吃消夜的時候。
對了,你一定會想問,操場的那個「夜」又怎麼了?
自從被夜親了的那晚後,我再也沒見到她,跟師傅一樣也失蹤了…我抬頭問月亮,但他沉默沒回答。
「欸,你不是要追她嗎?讓他跑掉就不好了吧!」
他還是沒回應。
「你該不會把他藏起來了吧?唉呦,我們可是男子漢間的友誼耶,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怎麼可以捏…」
不理就是不理…
我傷心的離開操場,我想,我只要記得,某個晚上的操場,某次狂風中,有個夜吻了我,我只要記得這個就好。
「不是午安吧,老師,啊對啦,午夜是午安沒錯,怎麼有空來喝茶啊。」我像看見里民的里長,熱情的用手上的牛奶招待他。
「其實是有件麻煩事,」小黑貓舔著他的手,用他刺刺的舌頭理著烏亮的毛,「你最近工作順利吧?
「順利?當然溜,我可是師傅得意門生,甚至青出於藍。」
「真是令人安慰,」小黑貓轉頭繼續整理背上的毛…嚇死人,他竟然可以用那種體位舔到那種地方,真是令人吃驚!
「對啦,小蝦,」他轉頭用炯炯發光的貓眼看我,「抱我。」
蛤!?他他他他…他終於要出手了嗎!
「我不會騷擾你啦…不過我也不敢保證,哎呀,自從跟阿弟仔分手後,的確碰甚麼都心癢癢…」
他果然想對我出手!
我該報警嗎?可是一隻貓性騷擾一個男孩算犯罪嗎?
我最最終還是把他抱了起來。
「恩…小男孩的胸口真吻暖,」他咕嚕咕嚕的說,「聽著小蝦,其實呢,雖然我的頭銜是老師…」
恩,眾魂導師,小‧黑‧貓…
「但其實我還算是你師傅的老闆喔。」
這誰也猜得出來…甚麼!?師傅的老闆!
「是啊,他解密師的工作,其實是我給的,不過,她最近闖了大禍,我希望你能幫幫他。」
大禍?我撫摸著小黑貓頭頂上的一小搓白毛…我要怎麼幫啊?
「首先…跟我住一起…」這果然是陰謀!
「其實也沒必要啦,但是你可能要做一件事…遠離人群,你沒有家人吧。」
我的手聽在半空中,應該說我一整個人都停住了,依照我的想像,我的血液大概也凝結了吧,雖然其實沒有。
「為什麼?
小黑貓抓抓我的襯衫,又抓抓我的牛仔褲。
「為什麼啊?」他調整一個位置,使整隻貓可以陷入我的懷中,「因為對你無害。」
對我無害?
對耶,的確對我無害。
遠離人群,對我無害,我跟著師傅,本來就是越來越遠離人群,雖然我們的工作,仍然跟人們的心連在一起,但我們的身與影,的確是這麼的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師傅到底闖了甚麼禍啊?」沒想到師傅也有這麼一天,有機會碰到他一定要笑一下。
「恩,我不好意思說。」一隻貓不好意思個甚麼勁,「總之,遠離人群的你,要開始接手你師傅的位子,其實就是解密師的工作,不過不是像你師傅那樣,自由自在,可能要負起一點點…恩,一點點義務和責任。」
「義務和責任?
「沒錯,你要成為『職業的』的解密師,我會教你怎麼做,而有朝一日,」黑貓舔了舔手,「你也會變成像你師傅一樣,成為出名的解密師。」
原來解密師還可以出名啊?話說師傅到底犯了甚麼錯?我問了問小黑貓,他搖搖頭,不肯說。
「她犯錯很久了,只是我一直容忍她,而且還一直把她在我旗下的位置保留著,就是希望她最終能浪子回頭呢…只可惜,她還是沒回來。」小黑貓不斷的在我胸口和腹部磨蹭著,「蝦仔,我相信你一定會很樂意接手她的位置,因為你很像她…年輕時候的她。」
原來師傅年輕過…呃不,她現在其實還很年輕,但看起來很老…算了,為何我要那麼在意一位拉子的年紀。
「你願意的話,從今天就可以開始,到我老朋友的店接單,」老朋友?我眼前浮現的是一群下棋喝茶的貓,「接了單,你就可以使用你越來越熟悉的技能解開秘密,你依然可以收取『運氣』,就是那些七彩原子炭當作報酬,但是呢,你要把他們的秘密,詳細的記載,並交給我的老朋友。」
聽起來沒很難。
「我有最低薪資嗎?」我試著開玩笑,但顯然小黑貓不買單。
「從現在起,你還得做一件事…就是尊敬我,」小黑貓用那雙發亮的貓眼看著我,「我好歹也是導師,雖然我不喜歡這個身分,也不喜歡跟你有地位差距,但規矩就是規矩,有些事情,縱使是我也不能打破。」
太沉重了啦,小黑…呃不,導師,畢竟你也只是隻貓啊。
「新生活開始了,」他跳出我的身體,「新的、心的,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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