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9日 星期日

[來自異世界] 君佐之途 IV

「請受予邦書。」我唸著,當著王座聽數十位朝臣與閣員面前。
「汝受余之命,握余所賜之邦書,是為君佐。」從伊澤瑞爾手中,我接下玄底金邊的讖緯之書。
……
伊澤瑞爾的先王,潘森嘉文,縱然透過自己的君佐預見內亂,仍擋不住群起叛黨。
首都季辛城被攻破,嘉文被叛軍捕獲後凌虐致死,屍體被掛在城門口,他的兒子則在家臣護送下逃到鄰邦。
拉赫邦是緊臨長城緋色之壁的邦國之一,負責防守長城不被東方的龍族攻陷,照理說,這種國家發生動亂,邦聯不會坐視不管。
然而只有位於西邊的拜爾邦願意在這次的政變中出手幫忙,協助年僅十二歲的伊澤瑞爾王子組織王軍反攻季辛,而這場內亂,也持續了三年。
如今,國家百廢待舉。
「所以說…你有在聽嗎?
「呃…是!」
伊澤瑞爾把臉埋到手中。
「我剛剛說了甚麼?
「剛剛…恩…剛剛啊,您在問斯溫主教最近的企圖是什麼…」
「所以是?
「這個…我覺得…必須要用『斷言』才能知曉,不過我的斷言也沒有多準確,不過呢,或許我可以利用『鑄模法』,來還原情境…」
「你再說甚麼我聽不懂啦!」伊澤瑞爾大吼,首重重拍了桌子,我嚇得全身繃緊。
「唉,算了,我今天給你的那份報表看過了嗎?那是財務大臣所預估的今年歲收,你覺得有沒有問題?
我握著那份報表,額頭上的汗水緩緩滑落。
「我可能要…這個要算一下,這需要一點算命術,而且配合解經,這個嗎…」
「我今天早上就給你了耶!」他不可置信的說。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被驚慌洗劫一空,
「可是,可是啊,但是,只是說,就是…但是啊…」
「你給我聽好了,我現在最怕兩件事,第一個是再次的叛亂,季辛城的民政官與大主教是我最擔心的兩個人,我一定要知道他們未來有甚麼動向。
再來,身為防守緋色之壁的邦國,我有義務把國家的預算精準分配在民生與國防之上,不能有任何差錯,三年內亂中,拉赫曾經五度被龍族入侵,還得借助不是臨壁之邦的拜爾協防,這簡直是國恥,我們得趕快恢復內亂前的秩序,懂嗎?
我點點頭,但伊澤瑞爾搖搖頭。
「看來甚麼事都還是得自己來。」他不滿的走出房間,我直到兩三分鐘後才回過神來。
伊澤瑞爾的書桌上散堆著滿滿公文,靠近一看,會發現幾乎每張公文都有他秀麗的字體寫下的眉批。
很難想像這位君王只有十六歲,只比我大上幾個月,此時強烈的愧疚感襲捲而來。
「不努力的話,」我忍不住對自己說,「我可沒辦法當個輔佐自己的君王,老媽聽到了可會大發雷霆的。」
一屁股坐在伊澤瑞爾的書桌,我翻開那些文件,找尋關於大主教以及教會的文章,還有那本厚重的預算書。
「斷言」需要足夠的情報才能預測他人的心思與行為,而「算命」的話,我雖然速度不快,但配合「解經」還是可以做出準確的預言。
晚餐過後,我寫了二十幾頁的報告書,但只有五頁是準備拿給國王過目的精簡版,我向管家問了王的去向。
「陛下出城巡視軍械庫,剛剛才回來,正在接見賓客,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生怯怯的走進伊澤瑞爾的臥房,他的房間比書桌還亂,到處散落著書籍與公文、卷軸與地圖。
他用手臂撐著自己的上半身,側臥在床上…應該說床上那疊更多的文件上。
看我進了房間,他把文件甩到一邊,躺了下來。
「甚麼事?
「今天您問的那兩件事,我做了一份報告…」我越講越小聲。
「拿來。」他把手伸了出來,我遞了上去,他快速的看過一遍。
「你確定預言準嗎?這跟我料想的不一樣。」
「我…有那麼一點…把握…」
「才一點啊?
他起身,把文件疊好,放在床頭櫃,用一條金色的精緻懷錶壓著。
「過來,這邊坐著,」他指了床邊,命令到,我誠惶誠恐的照做,我們肩並肩坐在床沿。
「有個人勸我跟你好好相處,培養感情,他是我非常信賴的戰友兼良師,既然他那麼說,我也只好這麼做。」
忽然,肚子這時候很不會看時間的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還沒吃飯啊?
「是…我從中午就一直寫那份報告…」
伊澤瑞爾叫人送了點麵包、火腿與乳酪,而且自己先吃了起來。
「預言本來就這麼費事嗎?
「其實是我不太擅長算命跟斷言,但沒問題的,這可以我另外兩個能力補強。」
「介紹一下啊。」他邊嚼著乳酪邊說。
我舔了舔嘴唇。
「斷言…是利用已知的情報推測未來,依照各種脈絡與模型,有效的斷言必須建立在大量的知識上,所知的越多,做出的斷言越準確。」
「感覺很普通。」
「的確很普通,但這其實是相當困難的工作,也只有天人堡的秘典,才有精通這種預言手段的正確方法。」
「其他的呢?
「算命則是利用數字紀錄古往今來的規律,並算出未來的趨勢,有時配合星斗,有時配合氣象,也適合拿來用在財政、經濟上。」
「這兩個都不是你擅長的吧?你到底會甚麼?
「我對『感知』與『解經』相當上手,感知是指夢見位來的景象,或是用直覺捕捉未來的脈動,通常對有危害的事情相當敏感;解經則是透過您賜予我的邦書,預測國家的發展,他沒有辦法做出細微的預言,卻能看穿邦國的命運。」
我不確定王有沒有在認真聽,他吃完麵包,擦了擦嘴,然後…
然後把上衣給脫了!
「陛…陛下,您在幹嘛?
「幹嘛?喔,」他楞了一下,好像自己也覺得意外,然後笑了,「我習慣在睡前解開束縛,讓自己放鬆一下,這也有助於思考,這也苦了外頭那兩位,他們必須徹夜站崗,不然光溜溜的國王可是不錯的行刺對象呐。」
他爬上床,找了一篇文件,很隨興的躺下來繼續看。
「然後呢?說說你的家鄉好了。」他說。
基本上我已經喪失大半的思考能力,這個節骨眼能否說話都是個問題。
「我…呃…家鄉,蕭邦的小村莊…」,我介紹了我父母、家裡的果園以及我姊姊,我的村莊與鐵匠師傅海德格。
這中間我的眼光無法離開我的王。
他的體魄,是軍人的體魄,不只是因為三年內戰的洗禮,他的身上布滿各式各樣的傷疤,有圓形的、有條狀的,他的腹部燙有難看的馬蹄鐵燒傷,很難想像是甚麼情況下造成的。
「喂,繼續啊。」
此時肚子再度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還沒吃啊,」他見我不動手,親自拿了麵包,一手塞到我面前,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如此一來我的肚子更餓了。
「你怪怪的,」
終於,他察覺到了為什麼我變成了定格不動的石像。
「啊,我都忘了,該不會是君佐熱吧?
他的察覺反而讓我更加羞愧。
「真奇怪,為什麼必須要有這種熱病的人才能當上君佐。」
「聖靈如是說。」我搬出千篇一律的標準答案。
「聖靈是嗎?」他忽然拉著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升高。
「聖靈就在這裡。五個月前,我在季辛大教堂,接受聖靈拉赫曼尼諾的附體,因此獲得靈力,以及與這塊土地之間的羈絆,我可以感受整個拉赫邦的呼吸,森林吐出的氣息,水文流經的觸感,我感覺得到赤牆長城的顫動,感覺得到牆外虎視眈眈的龍族,我就是聖靈!在我面前,只有我能詮釋變奏者(拉赫邦聖靈的稱謂)之旨意,我說的話,才是聖靈說的話。」
怎樣都好,我腦袋快炸了。

「吃完就回妳房間吧…對了,明天晚上也來,或許有很多事情可以跟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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