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1日 星期六

[來自異世界] 君佐之途 III

從隔天早晨,男學徒們魚貫進入選佐大廳,試著跟臭臉相迎的國王對話。
「我搞得像尋芳客似的,」他的態度非常不客氣。
許多學徒對拉赫王的態度感到相當不悅,尤其是那些較為年長的,私底下稱其「怪王」。
「怎麼?我性格詭異你們都沒料到嗎?」他冷笑著。
就在某一天,當他繼續冷漠的對待準君佐們,使得那些年長的學徒又開始竊竊私語時,他忽然開口。
「看來這座先知的搖籃也不過是浪得虛名嘛,」他冷嘲熱諷著,「號稱先知,卻對我完全沒轍,真不知道歷年的君佐怎麼輔佐君王的。」
「我不那麼認為。」
我嚇到了,被自己嚇到了,正當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指責嘴巴衝動行事時,第一次,我的眼睛和拉赫王,嘉文伊澤瑞爾對上。
「你是在指責我嗎?
「不…我是…」我舔了舔嘴唇,「我只是…」
只是甚麼?快說啊!
「我只是想說,你…呃不,您…陛下,陛下並不是真的認為天人堡浪得虛名…我是說,既然你…呃不,您…我是說陛下認為是浪得虛名的話,不會長途跋涉至此。」
伊澤瑞爾盯著我,用令人膽怯的方式。
「你,叫甚麼名字?
「提…提莫,蓋倫提莫。」
他站到我面前,身高整整比我高了半顆頭,強大的壓力席捲而來,再加上王的身上好像噴有淡淡的古龍水,幾乎讓我窒息。
「所以呢?你有預見過我嗎?
「所…所有的人都有,在座的,」我緊張地回覆,「否則,怎麼可能在毫無通知的情況下,歡迎陛下呢?
接下來是一陣寂靜,我原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發現王不出聲,慢慢地抬頭,一路掠過了胸膛、下巴,直到第二次與他的雙眼對望。
他雙眼的藍綠色我畢生從未看過,如此近的距離更加清晰,瞳孔彷彿一座深不見底的迴廊樓梯,慢慢的吸取我的靈魂。
「我說你,」接著他抓住我的下巴,「原來是男的喔,看起來像女生。」
毫無反抗就算了,我的臉還開始發燙起來。
「臉紅個屁!」
他不屑地轉身,意外的,開始他要求「我」介紹其他人。
「這位是李斯特邦的尼爾、這位是德佛札邦的米勒,那位是舒曼邦的…」我誠惶誠恐的點名大廳內的學徒們。
「那你呢?
「欸?
「你是哪個邦的?
我忽然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你啊!別講話吞吞吐吐的,好好一句話都說不清楚,預言被聽錯了怎麼辦?
被他斥責過後,我吞了口水,終於開口。
「蕭…」
「蕭‧邦,麻煩大聲說出,自己的家鄉很難說出口嗎?
「對不起。」
「不要跟我對不起!拜託,我又沒對你做甚麼,」他相當生氣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聽你講話一整個煩躁。」
那就不要再叫我介紹了啊!
「你曉得拉赫邦最近發生甚麼事嗎?」接著,伊澤瑞爾問到。
「三年內戰結束。」某位學徒說。
三年前嗎?正好是我離開村子的時間呢。
「你覺得馬爾莎之役如何?
「是一場拯救黎民的決定性戰爭!」我忽然搶著說,伊澤瑞爾再度斜視瞪我。
「喔?為何?
我再度詛咒愛自動張口的嘴。
「因為…您…呃不,陛下果斷的殺入馬爾莎內城,沒有受到叛軍拿民眾當人質的威脅。」
「是嗎?你知道從那場戰役後,我被冠上惡魔之子,屠城之王,血領主的封號。」
「但是,不那麼做的話,馬爾莎的犧牲將更慘烈…我曾經預見,一片赤炎火海中,陛下身中兩箭,騎著馬狼狽出逃…」
其他學徒面面相覷,對我說的話感到困惑,我不安的扭身子,好在拉赫王似乎沒在聽,他面無表情的沉思著。
「在馬爾莎,我看過一名少年,趴在她母親身上,背上挨了一刀,母親懷裡有著嬰兒,一家三口都死了。」
他陷入自己的回憶一般,自言自語著。
「無論如何,他們都逃不過命運,我很清楚,我曾經遇見過。」
彷彿命運親自主宰我的嘴吧,這段話行雲流水地說出,此時周遭早已陷入一片靜默,大家很認真的聽我們兩個對談。
「你的預言都那麼準嗎?你剛剛說的那些?
這個嗎…或許有些自負,但是在天人堡的學途中,斷言、解經、感知以及算命四個科目裡,關於感知與解經我可是佼佼者,就連已經成為女君佐的學姊恐怕都無法與我相比,而其餘兩科也不會太差。
「唉,你要是女的就好了。」
?
「你預言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回事...人看起來卻笨笨的。」他留下這段評語。
………
拉赫王蒞臨天人堡已一個月有餘,今天早上,只有我被單獨召喚到大廳中,我腦袋一片空白,聆聽著四位導師與拉赫王的對談。
「終於決定了嗎,陛下?」導師殷切詢問。
「只是這位準君佐只在天人堡待了三年,許多經驗尚有不足。」另一名說。
「我如果選其他人選,你們不是又要囉嗦甚麼年紀不相符之類的嗎?」伊澤瑞爾一臉不耐。
「老朽的話或許刺耳,但還請陛下一聞,數百年來,阿坎納爾排斥君佐的君王所在多有,但我們的建議都是,誠心的接納自己的未來,這位君佐,他即將奉獻自己的一生給你的國家,他對你的貞愛,也是對邦國的貞愛,請愛護你的君佐,聽取他的建言,並帶領邦國往正確的方向前去。」
拉赫王細細咀嚼著老者的話語,我則活像奉媒妁之言準備成婚的小媳婦,驚恐有餘。
「話說,這只是單純的忠告,還是預言?
「兩者都是。」
「總之,這傢伙現在是我的了。」
這是句肯定句,嚇人的肯定句,充滿威嚴、武斷的肯定句,彷彿此話一出,人世間再也沒有事情能改變這個結果。
事實上也是如此。
「蓋爾提莫,你要留下你的讖緯之書。」
我依稀聽見導師的這句話,但我的靈魂其實已經飄到很遠的地方。
離開那座安逸的小鎮時…不,打從我和幾位學打鐵的夥伴們,在某個烈陽高照的下午,跑到湖邊玩耍時,壓根都沒想到自己有這麼一天。
我將背負一個國家的興亡,我要伴隨眼前這位聖靈附體的王,直到他駕崩為止,我得指出邦國的危難,一旦犯錯,數千人將因我而亡。
「蓋爾提莫!」導師提高分貝,伊澤瑞爾翻了白眼。
「是!我…交出…為何?
為什麼我要留下讖緯之書?
「你忘了嗎?十二邦國各自有國家的讖緯之書,你手上的只是給學徒們練習用的贗品,您現在已經是君佐了,閣下,你的未來充滿挑戰,但你會克服難關,只要有信心。」
最後,我緩緩向前,交出我的讖緯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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