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來說,天人堡的學徒們並沒有很多。
「事實上,具有君佐熱的少年少女們並不少,但是能吐露內心的人不多」
教社會學的導師總是面對著黑板邊寫邊說,他有很有信心地認為,身後的同學們絕對會豎起耳朵專心聽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不如你們有資格成為君佐,誠實是先知最基本的要素,會隱瞞內心的人,是不能成為預言者的。」
堡內的準君佐,從我初來乍到的76人,如今銳減為58人,有的是因為不再具有君佐熱的特質,更多的其實是不能通過堡內的各樣困難的測驗。
最難通過的實屬讖緯之書的解讀了,根據導師們所說,縱使在其他知識表現優異,只要讖緯解讀太差,就會被退學,相對的,只要解讀能力夠好,縱然在其他方面表象不如人,也可以繼續待在堡內,我似乎就是這類型的,還算是頗極端的個案。
「提莫呦,那本書千萬要抱緊,」傳授解經的導師嘴巴笑著,但話卻頗酸,「不然一個恍神,下個春天就看不到你了。」
這三年下來,我只碰過一次「選佐儀式」,剛登基的拜爾邦女王來到了天人堡,並且住了一個月左右,每天她都要坐在那間掛滿十二邦國旗的房間,與所有的女學生「面試」,最後,她選了一位大我九歲的女學徒。
通常,君佐不能跟君王的年齡相差太大,至於為什麼,連同君佐為什麼一定要具有愛慕同性別之人才能擔任的原因一樣,無人知曉。
「聖靈如是說,」通常只會得到這個答案,但從我們上課所學堅實理論可知,這絕對是不負責任的說法。
從準君佐到正君佐的時間,有時會耗費好數年,但最多不會超過三十年,這跟剛即位的君王通常不會太老有關。
我的君王,則在我離開家鄉三年又七個月後,於阿坎納爾的另一端登基,並且在童年秋末冬初,帶著大批隨從,駕臨天人堡。
拉赫邦的國王,名為伊澤瑞爾,頭銜全稱為「聖靈變奏者賜封之東方采邑,拉赫之王─嘉文伊澤瑞爾」(標點符號不可省略)。
拉赫王最顯著的特徵就是那頭亮麗、順直的金髮,以及藍綠色的眼眸下方,一條深紅的疤痕,這是他經歷沙場的證明,縱使他只有十六歲。
冷峻的臉龐如果戴上微笑,必定是不少淑女的愛慕對象,可惜的是,他散發的氣質猶如城堡外的冰湖,看似平靜卻隱富含危險,與之交談後任何人都會警覺,看似堅固的薄冰底下,是無盡的深淵。
他到天人堡的第一天晚上,就跟四位君佐導師吵了一架。
「首先,我未婚!」他的聲音猶如宏鐘,響徹選佐大廳,「我這生中摯愛的人只需要一位就夠,也因此我要求選任女性君佐!」
「陛下還年輕,有此發言稍嫌衝動,選佐與選后,意義不同、性質不同、方式不同、對象不同、能力也不同,君佐與君主同性,乃天理,自古皆然,望拉赫王明察。」
「天理可不是道理!為何必須同性?意義不明!選佐必須與之相愛,同選后即可,論忠、論誠皆能具備不是嗎?」
「先王英年早逝,陛下未能選妃即登基,故不能體會后佐之分,然而歷來選佐之王,皆有牽手相伴,故…」
「胡扯,對那些老傢伙是理由,對我是嗎?」
「君有后與佐相伴,邦國方能長治久安。」
「那麼我父王登基15年就遭逢政變是怎麼回事?」
四位老者相視,嘆氣並搖頭,最後居然莞爾。
「天人堡遵從聖靈指示,順天而行,恕老朽不從,若陛下堅持,就此請回,吾等也將詔告天下,拉赫邦之王不須君佐」
「好大膽,你現在是威脅我?當心我把這裡輾平了!」
導師們毫無懼色。
「陛下,您不會、也無法輾平此地,我敢『確定』。」
這位年輕的王最後屈辱的走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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