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這裡,我想我有必要介紹一下,甚麼是隱地,甚麼是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位於大島之心盆地,是阿索姆洛夫最重要的一座城市,也是大島交通的樞紐,往北可以登上雪封高地,往西可以直達海岸大道,往東可以前進露塔斯台地,往南則可以到繁花半島。
這裡同時也是貴族聚首於元老院,決定大島一切事務的場所,也是至高的共主所住的地方,當我們說,某人來自十字路口,可能代表它是個身分高貴的人,也可能代表他是個待人苛刻、好逸惡勞,且不食人間煙火的混蛋加白痴。
而在大島之心盆底的北端,聖山山脈的山腳,有一株高聳入雲的神木,那正是赫赫有名的中央樹,在樹的底部,有一座由數百間廟宇組成的城鎮,由於終年被迷霧籠罩,好像諸神蓋了一層白紗擋住外人視線,所以數百年來這裡一直被稱作「隱地」。
隱地是大島上所有巫子與巫女的訓練地,大島各地有才華的孩子,都會被網羅到大樹蔭底下,由根基殿的師傅們傳授與社靈溝通的方法。
根基殿,顧名思義,他就坐落在中央樹的正下方,被碩大的樹根緊緊包著,,中央樹的樹根,恣意的穿透聖殿的石牆,因此有人說,阿索姆洛夫其實是先有根基殿,才有中央樹的。
你們或許也注意到了,若鴉的出生地,正是隱地,眾靈之母的巫后大人,正是給予若鴉「神賜名」的社靈,自大島有歷史以來,從未有人出生在隱地這塊土地上…這對非但空前,且可能絕後的若鴉‧馬希洛‧隱地降生而言,是種祝福,也是種詛咒。
……
我被某種生物抱住。
那頭烏黑亮麗的短髮,彷彿高地獒犬的毛那般的柔順。
並不寬廣,但頗為結實的肩膀,隨著厚重卻穩定的呼吸起伏著,吐出夾揉著樹叢野草香、一點點花蜜的芬芳、池畔青苔與水共鳴的氣味…我很想知道是甚麼沉重卻美好的負擔壓著我,無奈眼皮被吊了好幾斤重的石頭,怎樣都張不起來。
我只好用手划過某個很像肩頰骨的地方,一路探過脊椎線,來到了某處如麵包那樣軟嫩卻又像火腿那般有彈性的部位…那種觸感,豐滿得令人滿足,讓我的手像是餓著的狼犬貪婪得嚼著…
等等,這才不是甚麼麵包火腿!
「我說…若鴉,你為什麼趴在我的胸部上?」何止趴在我身上,而且還全身赤裸!我的胸部甚至被當作一顆天然的枕頭。
「你昨天要我跟你一起睡…」這隻兔崽子看來還沒睡醒,用臉一直磨蹭著…他的枕頭。
「話說一位正值青春年華的正常少女,會允許一位與自己同樣年紀的男孩,一絲不掛且用如此不堪入目的姿勢趴在自己身上嗎?」
就若鴉的思維邏輯,會果斷的說「為什麼不會」,所有倫理規範都很難烙進他腦袋裡,他不只天真、單純,而且還是野生的。
「但你昨天說可以…」他根本不想起床的樣子,「你昨天問我…天氣涼了…我可不可以被成一隻熊給你取暖。」
喔…那是我平日少有的幽默,時間慢慢靠近夏末,但我們又在上個村莊損失了大部分的行李,所幸我的獵槍和幾把刀劍都有取回,還有那一袋非常重要的符紋子彈,但大衣丟了,一把防身用的手槍也遺落在旅館那裏。
若鴉可以變成各式各樣、有著厚種毛皮和脂肪的動物,所以我異想天開,要若鴉變頭巨熊取暖,但馬上被若鴉一口回絕。
「只想…變成一隻貓…在你懷裡…打呼嚕…」若鴉說完繼續趴下去…
呼嚕…
呼嚕嚕…
呼嚕呼嚕呼嚕嚕嚕嚕嚕…
「那你就給我繼續當一隻貓啊!」
看見他又睡著,我不禁怒火中燒,我把他踹倒一旁的草地,順便把小黑丟給他。
小黑,是若鴉為他的巫袍取的名子,巫袍是巫子與巫女們最重要的一件衣物,對那些常常化身成社靈的巫子更是如此。由於若鴉的奇異體質,他隨時都可能跟自然的動物靈同步,所以他必須仰賴這種用堅韌且有彈性的布料做成的巫袍來禦寒避體,這些巫袍,有著由無數線條密密麻麻交錯而成的菱形紋路,我還沒看過它被甚麼東西割破過,縱使被有,據說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很神奇地復原。
若鴉總是說那些巫袍是有生命的,這句話我絕對相信,巫袍會隨著巫者體態的改變而改變,平常它會彷彿無縫的天衣一樣把巫者包覆起來,變成其他動物時,則會像領巾一樣掛在脖子上,有時也會縮水成一條迷你彩帶綁在腳踝上。
但對若鴉而言,更常的狀況是他時會弄丟自己的巫袍,幸好小黑總是能自動回到主人身邊,用不知名的方法,就如同若鴉自己說的,巫袍是有生命的。
「喂!高貴的監察使!」我踢了另一個也在賴床的懶蟲,這位號稱貴族子弟的金髮女孩,有著極其難看的睡相。
「甚麼?我的早餐好了嗎?」
「你當我誰啊?日上三竿了,快給我起床,我今晚可不想又睡路邊!」
我發誓今天的我並非有起床氣的人…而是這種多令人抓狂的日常沒有人能受的了。
經過一連串折磨,我們終於在三小時後出發,會拖那麼晚的原因在於,我們的少女監察使又繼續提出了各種在荒郊野外根本不可能達成的無理要求,不答應他就開始大吵大鬧。
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考慮要不要將他棄置荒野,事實上,早在離開上個村莊還沒三里路,我就放她走了,只是沒想到沒多久就全身傷痕累累,被變成一頭公羊的若鴉背了回來,看來是重重的跌了一跤。為了怕她又在這荒郊野外出甚麼意外,我最終決定在抵達下個村子前還是把她帶在身邊…而我無時無刻都在後悔做出這決定。
芙雷亞‧維德堅諾‧耶別蒂斯是這位監察使小姐的名子,後來才知道,她原來是耶別特村的村長之女,由於出生於貴族世家,芙雷雅年紀輕輕就進了十字路口的元老院擔任抄寫員,然而後來被引薦為監察使…知曉十字路口內部的人都知道這根本是因為能力太差,又不好意思隨便解雇貴族子弟,才把她塞到閒缺當花瓶。
殊不知,這位維德堅諾家的大小姐對這份職位相當重視,她上任第一件任務,就是調查兩位開始在大島上旅行的漫遊者…但的一次交手就被甩在通往北方大路的船上,我原以為她會花更久的時間再追回來…或甚至再也看不到她了。
若鴉蠻喜歡這位監察使的感覺,他會冷不防變回人型態抱住大小姐,惹得她失聲尖叫,或是變成一隻兔子讓她抱在胸口,此時這兩個人都會變得很安靜,而這也是令我最開心的時光,雖然看著若鴉跟監察使那麼親近,心裡莫名地有些不悅…有些吃味吧?
風颳進了樹林裡,樹葉彼此碰撞,沙沙的聲響就好像數百個幽靈從我們頭上飄過,我們偏離常人走的道路,在濃密的灌木林中前進,這是因為我喜歡森林、若鴉喜歡動物,更何況我們兩個都有低調的理由。
「蓋爾,岡鶴提克是甚麼樣的村子?」我抬頭看著若鴉,他太常變成動物了,讓我完全沒發現他的人已經長的那麼高了。
我們旅程的下一站,是名為岡鶴提克的村落,根據旅行者們之間的情報,岡鶴提克是村長是一位巫者,這在大島上並不常見,因為通常而言,村長都會由貴族來出任,而不是由隱地派來的駐地巫者。
「岡鶴提克是一座美輪美奐的村莊,村子裡大部分的建築都是有著悠久歷史的阿索馬木屋,上頭可以看見精緻的圖騰和神秘符文,據說跟村長相當重視這些傳統有關。」
而由巫者擔任村長或許就表示,我們在上一個村莊的作為可能不會在這個村落,依違反秩序的名義被逮捕,我們可以對自己的行為提出辯解並獲得寬恕,但這麼做是有風險的…
「你進村子時,要維持同一種動物…就變成上次那隻獒犬好了。」
若鴉表情好失望。
「還是說你能好好穿衣服?」
「變成狗,沒問題。」他立刻溫馴的回答。
「喂,罪犯。」芙雷雅不客氣的呼喚我,好像我是她哪個僕人。
「我的名子叫蓋爾,蓋爾‧索拉太‧林地降生。」
「很好,罪犯索拉太。」監察使晃了晃她的腦袋,示意我們看向遠方,「那會是你說的美麗小木屋嗎?」
我看向遠方…一串黑煙漫入天際,似乎是火災,但規模應該不大,沒多久就看到一隻有著三對羽翼的狼在天空飛翔,狼嗷叫幾許,天空開始飄下細雨,不同於我們在前一個村落碰上的,這細雨帶著善意與溫柔。
「那是岡鶴提克的社靈?」我望向若鴉。
「恩…天狼…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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