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發生了大事，街坊鄰居都在談論，某個孩子在大馬路上玩球，結果被誘拐了。
幾個小時候，警察在公園的廁所發現奄奄一息的孩子，緊急送醫搶救。
又過沒多久，犯人被找到了，是一名20到40歲之間，工作不穩定目前無業，有強烈挫折感和自卑感，沒有朋友，也和家人不親近，疑似有精神疾病，傳聞甚至有吸毒前科的男子。
這真是一起駭人聽聞的隨機傷人案件。
但震驚社會的新聞，完全沒有撼動左翼的店。老闆左翼依舊挺著鮪魚肚，悠哉看著報紙，孝子默默地在廚房忙進忙出，滿臉鬍渣的客人點了一杯藍山咖啡，望著窗外發呆，這小餐廳好像是某個遺世獨立的異次元。
我趴在吧台上，這麼閒的的店小二，大概也只有左翼的店有吧?小黑貓導師剛好來找我取暖，他用貓耳朵不斷磨蹭我的手肘。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趕快摸摸我的脖子，快！我脖子好養。」
我摸了摸小黑貓的脖子。
「導師，你不會難過嗎?有小男孩受傷了耶。」
左翼把報紙翻面，發出刷拉的聲音。
「超難過的啊！但我現在有你就夠了，快繼續摸我的背。」
我開始抓他的背，他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為什麼有人會想當隨機犯案的殺人鬼呢?」
「不就因為他年齡介於20到40歲之間，工作不穩定且目前失業，有強烈挫折感和自卑感，既沒有朋友，也和家人少往來，患精神疾病，甚至有吸毒前科嗎?喔，更重要的，他是男的。」
小黑貓翻過身子，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兩顆大大的貓眼，看著看著讓我覺得很妖媚。
「好像沒有愛打暴力電玩?」
不用他開口，我抓了抓他的肚子。
「喔！？怎麼可以忘了呢，好吧，我鄭重宣布有這個條件。」
他伸出貓爪往空中一指，好像這樣就可以改變甚麼既成事實。
孝子端了兩個豪華到非比尋常的鮪魚丼飯，喀的一聲放在吧台上，那鮪魚片堆得像小山一樣…話說回來負責採買的我完全不記得有買鮪魚肉啊。
「你剛剛問的問題，很沒意義。」孝子說話的同時，豪邁地把芥末倒在丼飯上，非常大一坨。
「呃…抱歉，我剛剛問了甚麼問題?」
基本上抱著閒聊心態的我，怎麼可能記住剛才問了甚麼嗎?更何況面前出現了如此豪華的鮪魚生魚片丼飯，顧著吃都來不及了，還要動腦回想?算了吧！
「『為什麼有人會想當殺人鬼』，你剛剛問了這個問題。」我背後傳來低沉的嗓音，回頭一看，是那名滿臉鬍渣的客人。
他提著咖啡，來到吧檯前，瞬間滿滿的「築地感」不協調地被咖啡香入侵。
「你沖的咖啡大概是我喝過最好喝的咖啡了。」他舉杯向孝子致意。
「還好，隨便沖沖而已。」那當然，天才級的小神廚，小小咖啡算甚麼。
客人啜飲一口咖啡，轉頭看像我，雖說他滿臉鬍渣，但看起來並不邋遢。
「為什麼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殺人鬼殺人，會有理由嗎?」
我歪著頭，他的問題已經超乎我的思考領域，小黑貓身著懶腰，打了個大哈欠。
「如果殺人鬼的定義是，一種隨機殺人的瘋子，就科學來說你還是可以研究他為什麼殺人，但以一般人的理解，殺人鬼殺人，是沒有理由的…做事情本來就沒理由的人，去問他為什麼做這件事，有意義嗎?」
「假如我用科學的角度…」
「那你就得先讀一大堆書，知道科學的各種知識，然後經過縝密的實驗，接著…」
「那算了。」
「就是這樣囉。」
客人喝了一口咖啡，嘆了口氣。
「殺人鬼啊…說實在的，有件事我一直不能接受，那就是很多人都期待社會上潛藏的殺人鬼，會遵守法律。」
客人一邊盯著吧台後方鐵製的奶泡杯，一邊自顧自地說。
「為何有人會期待，因為瘋了所以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會因為日益嚴峻的法律而卻步…殺人鬼是瘋子沒錯吧?甚至精神不正常沒錯吧?若我們期待這些人遵守法律，我們會不會也是瘋子呢?問題不在法律吧?這個社會不要繼續創造瘋子才是重點吧?」
在客人滔滔不絕地同時，孝子已經吃掉那一大碗丼飯了…真是驚人。
「別誤會，我可是最痛恨殺人鬼的人，我可以跟你保證。只是我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大家那麼仰賴法律?為什麼以為法律可以解決一切，而不去思考自己有甚麼‧其他‧力量，來解決眼前面對的，各種問題?」
小黑貓已經趴下來睡他地午覺，老闆左翼又翻了報紙，發出唰啦的聲音，我正猶豫醬油要倒進丼飯裡面呢，還是另外用碟子裝。
孝子把筷子橫放在空碗上，敲了敲我的肩膀，在我耳邊低估幾句，我大叫一聲，連忙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
「原來就是你啊！小駱！」
「是駱依爾先生！好好叫人家的名字啦！」孝子斥道。
小駱困惑的看著我，接過那本書，接著恍然大悟。
「啊…對喔，前幾個月…沒想到那位小姐還真的找到這本書。」
「是啊，為了你的各國法律大全，梨貝爾可是跑遍全世界呢。」
幾個月前，書商少女梨貝爾在我們店裡寄放了一本書，那是準備交換給駱依爾的一本書。
「對了，小駱，」我忽然又想到甚麼，「雖然梨貝爾說沒關係，但我還是想問你一下…你跟他交換的那一袋筆記…」
一道陰雲駕臨客人的臉，似乎想起不愉快的過去。。
「是啊，沒錯，我已經給他了。」
「他又給我，沒關係嗎?」
他笑了笑，搖搖頭。
「沒關係啊，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反正上面記載的都是匿名，你甚至寫成部落格發表出去也無所謂。」
正有此意的說，難不成小駱有讀心術?
「真是太謝謝你了，為了招待你，」我把吃到一半的丼飯推給他，「這碗就給你吧。」
「你給我自己！笨小灰！」孝子白了我一眼，繞道吧檯後，從櫃子拿出一罐咖啡豆。
「曼巴，要嗎?」
他的表情簡直再說「你其實沒得選擇」。
滿臉鬍渣的小駱笑了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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