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店] 書商女孩梨貝爾

左翼的店不提供早餐，但不代表早上沒東西吃。
只要事先約好，我會逼孝子在前一天準備好簡單的食物，好讓我可以在隔天早上，用凡人的智商做出像樣的早餐，只是預約這種服務的客人不多，而黎貝爾是少數幸運兒之一。

黎貝爾是因為工作的緣故，需要固定每兩三個月出現在左翼的店，喔不...並非小黑貓委託的奇妙工作，她只是非常普通的二手書商，每次出現時，她總是揹著一大帶舊書，用一副就事論事的表情，面對歡迎他到來的我。



來到店裡，她不會多費唇舌跟我寒喧，單刀直入地拿出書單...早在我準備早點的時候，她就會晃到書櫃前，研究著該我們的店該換些什麼書。

沒錯，嚴格講起來他不算書商，她不賣書，她只換書。

「知識不是商品，對吧?把智慧當做財產的人，貶低了人類創造的價值，書應該要拿來分享的，而不是拿來換取金錢的，在分享的過程中，人們偶爾交流而留下美好記憶，這才是人類知識領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

黎貝爾厲害的地方在於，她總是能從豐富的閱書經驗裡搜索出深奧詞彙來教化我這位愚夫。

「孝子還在睡嗎?」
「不到中午是不會起來的。」
「真是超驗的人生啊。」

黎貝爾檢查麻袋裡的舊書，每一本都像是亞立山卓圖書館挖掘出來的古籍。

「滄海有沒有說最近想看哪一國語言的書?」
她指的是常拜訪店裡的一位解密師，也是一位語言大師。
「亞特蘭提斯語吧，還有矮人語。」
「恩...沒想到現實世界的語言已經無法滿足他了。」
「他想挑戰巴別塔語，可惜孝子一直打他臉。」
「真過份吶，那個孝子。」
「說到他，他拜託妳換一些量子物理學的書...恩...好吧，我不確定是不是這個術語。」
「沒帶，跟他說下次早點講。」
「我自己是想看點小說啦，有嗎?」
黎貝爾用非常專業的表情翻著筆記本，點了點頭。
「可以，哪方面的?」
「隨便...呃不，推理方面的如何?」
「兩本。」
「奇幻小說呢?」
「剛好沒貨，科幻如何?」
「那就科幻吧。」
她就在筆記本上寫了寫。
「左翼老闆老樣子還是要看些詩集對吧?還有，小黑貓我準備了一本貓科行為研究。」
原來導師喜歡看那種書啊...
「最後是一本各國法律大全，很難弄到的一本書啊，我上次跟你們店裡的客人聊到的，她很有興趣，我也剛好有。」

喔，他說的客人我知道，是另一位也會在早上出現的客人，似乎是某大學的學生，他來的時候只會點一杯咖啡，然後獨自坐在窗邊看著書，很斯文且可靠的一個人，我甚至會請他在我出門買食材的時候看店。

「只是他最近很少出現，好像是朋友出了什麼事。」
「沒關係，既然我已經收了他一本書，勢必得給他另一本，就放著讓他來領吧。」

當書單上所有該交換的書都處理完畢後，此時我也差不多準備好餐盤，倒上優格和藍莓醬，切出一盤烤麵包佐香腸，斟上果汁，請她就座。

「我自己的書店一定要開在你們旁邊，這樣天天都有早餐可吃。」

「饒了我吧，這種活會加重我的工作。」

她不漂亮，平心而論，她綁著馬尾，穿著樸素的衣服，皮膚呈現著烈日行者才擁有的焦色，帶著眼鏡，老土的那種，總是瞥著嘴，拿著筆不時敲敲書皮，不時振筆疾書，在她的筆記本上寫著店裡未來兩三個月會收藏的書籍。

「最近有甚麼大事發生嗎?」

大事嗎?也不算，但特別的事從來沒少過。

「跟管理員衝突的事情聽說了嗎?」

梨貝爾會在「導師」的「講堂」與「管理員」的「圖書館」之間往來，其中也聽了不少情報，有時能從他耳中聽見一些八卦。

「通說了喔...大災變事件。」
「大災變?」
「在另一邊都是這麼稱呼的，據說是一場慘不忍睹的災變，讓圖書館的資料全部搞亂了，最後是管理員『請』孝子來幫忙解決對吧?因為他大概是地表上唯一精通巴別塔語的人類了。」
「孝子很不喜歡他們『請人』的方法。」
「沒辦法啊，力量越大，責任越大。」
「天生的力量也是?」

她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嚼著麵包。

「對人類而言，」她搖了一匙優格加藍莓醬，鋪在麵包上，「確實，天生的力量並非出於自願擁有的，說要為此負起責任，多少會不願意，但對造物主來說...我想你也見過一些場面...很多東西都是註定的，對吧?」

我想起在古堡地下室裡看過的那些「藍圖」。

「造物主在設計這個世界時，必然有它的用意，探求祂為何創造我們，等於是探求我們存在的價值，這就足以成為我們生活在世上的目的不是嗎?」
「導師說，造物者雖然創造我們，既然沒有講明目的，就是要我們任意發展，開拓可能性。」
「好吧，這是小黑貓的理論，你只要記得大白狗並不是這麼認為的就好。」

這兩位半神還真的是世仇呢，不管在外型還是思維都處於對立面。

「話說你最近還做些甚麼?」
「我一直在整理來自異世界的文獻喔，很有趣，目前有了新的故事。」
「我不是指那個啦，你的代理人工作。」

恩...那有要做事喔?

「當然啊！你不知道大白狗的代理人一請就好幾個，天天在全世界忙進忙出呢！」

我是有聽說啦，大白狗的代理人...似乎都是甚麼領袖之類的。

「真沒想到小黑貓那麼混...被吃死死也是應該。」
「呃...所以我該做甚麼?」

梨貝爾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沒差啦，導師覺得這樣好，就好了。」

最後，在早餐進入尾聲，我們在喝咖啡之際，他轉身從袋子裡掏出一小包牛皮紙袋，裏頭裝著滿滿的活頁紙。

「我差點忘了，這袋就是那位要法律大全的客人跟我交換的『書』，嚴格講起來只是某個事件的檔案整理。」

我把那疊活頁紙抽出來，恐怕是太厚的關係，沒辦法放入活頁夾中，但它的編輯者還是把活頁紙們用鐵環串起來，最上層還做了封面，我看到標題，眉頭一皺。

「我可以看嗎?」
「當然。」
「我是指...」
「他都用這本跟我換書了，當然這疊東西就歸我所有，我說可以就可以啦。」

也對，只是這本書的內容...我想，還是沉重地讓人望之卻步。

「你可以翻到最後一章，有那位客人用第一人稱詳實描述這事件地經過。」

「我只是借你看喔，下次來的時候再還我。」

喝完咖啡，我把餐盤收回廚房，並送他到店門口。

「多讀書啊，不要辜負我揹著書袋來來回回的辛苦。」
「會啦...啊！幫我跟大白狗他們那裏問好。」

目送她揹著一大麻袋的書遠去後，我開始張羅平常早該準備好的開店食材，反正都來不及了，隨便買買好了，孝子會搞定一切，只是會賞我幾次白眼。